第660章 隐居落英镇(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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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青舟应允我的条件后,为甩掉身后那些如影随形的尾巴,便布下了一连串令人眼花缭乱的迷阵。每当船队行至规模稍大、人声鼎沸的江边重镇,他便大张旗鼓地命主船与尾船一同停靠于繁华的码头。他刻意让麾下披坚执锐的原国军士在岸上拉开阵势,对外则借口说是带随行的娇贵女眷上岸散心透气。
不仅如此,他还命人大肆采买,在当地商行进行大宗交易。一箱箱沉重的货物与所谓的细软在狭窄的跳板上被粗鲁地搬上搬下,刻意营造出一种混乱无章的假象。码头本就鱼龙混杂,三教九流汇聚,我们的行踪便被他巧妙地掩藏在这片喧嚣的市井烟火之中。有时,他甚至命人抬着几顶遮掩得严严实实的小轿,在镇子里兜兜转转绕上几个大圈,最后再空轿折返。
接连几番虚实交错的试探下来,连一直端坐舱中冷眼旁观的我,都险些被他这真假难辨的障眼法迷了方向。想必那些隐于暗处、如鬣狗般紧咬不放的刺客,更是被这虚无缥缈的行踪弄得晕头转向、疲于奔命。终于,在途经一个看似毫不起眼、连堪舆图上都未必有标注的偏僻水镇时,我们被他借着这套繁复的掩护,悄无声息地转移了。
陆青舟最终将我安置在小镇边缘一处极其幽静的院落中。这院子高墙耸立,青砖上爬满了湿滑的青苔与枯黄的藤蔓,将外界所有好奇与恶意的窥探皆阻隔在外。待我们在夜色中彻底安顿下来,我借着微弱的月光打量四周,才发觉这院中的人手少得可怜。除了我与一路随行的崔遥,明面上竟只有一个负责生火做饭、打扫庭院的老汉。
那老汉身形佝偻,整日沉默寡言,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不曾向我们这边瞟过,活像个又聋又哑的木头人。但在树影婆娑的庭院深处,在屋脊的阴影与高耸院墙的死角里,我却能清晰地察觉到几道冰冷锐利的视线,正时刻交替着注视我们的一举一动。那是陆青舟特意留下的高阶暗卫,名为保护,实为监视。
我如今身怀六甲,行动多有不便,身处这举目无亲的原国腹地,外头又有刺客伺机而动。陆青舟想必是料定我与崔遥势单力薄,眼下除了被迫依附他的庇护,根本无路可走。只是此人天性多疑,防备极深,为了杜绝我们寻到逃脱的破绽,他竟狠心到连一个贴身伺候的侍女或经验丰富的老妪都不肯为我安排。
于是,在这座隐秘的小院里,崔遥便成了我唯一能依靠、也是唯一能照料我的人。陆青舟临行前,只冷冷抛下一句话,你们在此处尽量切断与外界的牵扯,安心待着,我会很快来接你们。至于他口中的很快究竟是何时,他并未给出一个确切的期限。伴随着院门外沉重的落锁声,我与崔遥便在这方寸之地,过起了近乎与世隔绝的幽居生活。
若有不知内情的旁人偶然窥见,或许真会把我们当成一对私奔至此的落魄夫妻。只是这日子表面看似风平浪静,内里却暗流涌动,时刻紧绷。崔遥本就是个洒脱不羁的性子,自然不甘心如废人般被困在这座牢笼中坐以待毙。他白日里在院中闲晃,不是逗弄墙角的蝼蚁,便是折了树枝在地上胡乱涂画。实则却已好几次借着声东击西的把戏,避开暗卫的耳目,趁着夜色潜出院落,将这镇子的情况摸了个底朝天。
这镇子名叫落英镇,本是依傍着一条连接外江的湍急暗河,靠做些见不得光的水上黑市营生才逐渐兴起。此地常年鱼龙混杂,走私的商贾、亡命的凶徒、甚至落草的水匪皆在此盘根错节,地形也被他们改造得极其错综复杂。镇中满是如迷宫般纵横交错的狭窄水巷,水道两旁临水而建的木屋密密麻麻地挤在一处,连成一片遮天蔽日、终年不见天光的建筑群。如此复杂的地势,对于想要躲避仇家追杀的人而言,确是一处绝佳的藏匿之所。
好在我虽身子日益沉重,但日常的穿衣起居、简单洗漱,尚能自理,这倒替崔遥省去了不少尴尬与不便。他平日里虽总习惯性地摇着那把从船上带下来的摇扇,端着一副潇洒不羁的世家郎君做派,实则却极度克制守礼,绝不逾越半步雷池。他从不轻易踏入我的卧房,即便有要事相商,也只是规规矩矩地候在厅堂等我出来。
日常的用水与饭食,皆是那老汉备好后,由崔遥默默端来,他绝不允那老汉轻易靠近我半步。每日清晨,他会将烧好的热水提至我门外,随后远远退开,待我洗漱完毕再来收拾。甚至连每日的餐食,他都会细心地以银针试过毒,才端上我屋内的圆桌。
然而,崔遥这般频繁的夜探与行事,终究还是惹来了暗卫首领的冷面警告。起因竟是他见不得我受苦。
自下船以来,我身边仅有陆青舟随手备下的两套换洗衣物。随着身子愈发沉重,有时我不得不挺着大肚子,亲自在井边浣洗。
那日,崔遥倚在廊柱上看着这一幕,眉头紧锁,扇子被他捏得咯吱作响。他压低声音,似是自嘲又似是赌气般喃喃自语道,我崔遥护着的娘子,何时沦落到要亲自动手浣衣的地步了。
当夜他便没了踪影。
次日清晨,我推开房门,便见几套崭新柔软的春衫齐齐整整地叠放在案头。原来,这位世家郎君竟趁夜潜入了镇上的一家成衣铺,劫了几套女装回来。
他虽在柜台上留下了足额的银两,可那掌柜次日清点时,见门窗紧闭却平白少了衣物多了碎银,越想越觉得害怕,吓得去官府报了案。
镇上本就局势微妙,官府为求安稳,竟大张旗鼓地发了搜查令。这番动静自然触怒了负责隐蔽的暗卫首领,当即现身以陆青舟留下的话将崔遥敲打了一番。
崔遥自知此举确实欠妥,险些暴露了行踪,便摸着鼻子受了这通警告,可我知他并不会因此收敛,便严肃和他谈了一次,让他以后别这么做了。
他犹豫半刻,还是点了点头。
历经这段时日惊心动魄、生死相托的逃亡,加之眼下的朝夕相处,我们之间倒渐渐生出了一种难言的默契。这种默契,虽不及何琰与林昭那般心意相通的绝对信任,但在应对随时可能降临的危机时,却极为管用。无需过多言语,我们便能迅速依据局势做出最契合的应对,在夹缝中竭力寻找破局的生机,且很多时候,彼此的念头竟是惊人的一致。
崔遥对危险的直觉敏锐得近乎可怕,即便与我这等历经严苛训练的暗卫相比,有时竟也不遑多让,这实在令我暗自心惊。只是,随着产期的日益逼近,我也不得不开始认真筹谋,在这座危机四伏的孤院中生产,究竟有几分胜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