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水无异国（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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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坡腰处，他吩咐孙明正打下第一根标桩。
郑国目测方位，说道：
“此处为改道起点，从此向东北二十二度，沿坡而下。”
孙明正埋桩记位，郑国已向前走去。
他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稳，目光始终落在地面上。
走出一百步，他忽然停下，用脚蹬了蹬地面，说道：
“此处土质有异。”
蹲身细看，是片砂质土层。
郑国抓起一把砂土，在手中搓捻，又凑近闻了闻。
“砂中混黏，遇水易渗。”
他起身四顾，指向左前方一片栎树林，说道：
“去那边取些土样。”
孙明正跑去取土时，颜渊那组已完成一段测量。
田素商趴在水槽边，眯着一只眼瞄了半天，才报出一个数字。
旁边小吏认真记在木牍上。
老匠也没闲着，他带着两个徒弟，正在检查已挖渠段的夯土质量。
老匠用短锄在渠壁敲击，听声辨质，不时摇头或点头。
辰时，蒙毅来了。
他未着官服，只穿寻常深衣，远远站在坡上看。
郑国正与孙明正拉绳测距，未注意到他。
倒是那秦吏欲上前行礼，被蒙毅摆手止住。
蒙毅低声道：
“不必扰他们，进展如何？”
秦吏禀报道：
“郑先生已定下改道起点，正在测路线。
颜先生那组测完了旧渠三段，田先生测了坡度，与图纸所载略有出入。”
蒙毅点头，目光追随着郑国。
只见郑国与孙明正拉直测绳，又蹲下身，用矩尺量着什么。
寒风中，郑国的衣袖被吹得翻动，他却浑然不觉，全神贯注于地面。
近午时，郑国才直起身，揉了揉后腰。
孙明正年轻，也已额头见汗。
此时颜渊与田素商也已完成测量，四人汇合。
“如何？”郑国问道。
颜渊展开记录的竹简，说道：
“现有渠基宽三丈一尺，深一丈二尺。但各段深浅不一，最浅处仅九尺，需加深。”
田素商接道：
“坡度也有问题，水流会缓，恐带不动泥沙。”
郑国凝神听着，又看向孙明正。
孙明正忙报出改道路线的数据，说道：
“从起点到坡脚，总长三百四十步。坡顶至坡脚，高差约两丈一尺。中间有段砂土层，长约五十步。”
“砂土层……”
郑国沉吟，转向老匠，说道：
“老师傅可知，这附近可有黏土源？”
老匠捻须思索，说道：
“往北二里有处土场，出红黏土。只是距离稍远，取土费工。”
闻言，郑国直接说道：
“可混合砂土，夯筑渠壁。但需先做试验，看配比多少为宜。”
此时民夫送来了饭食，众人围坐在避风处吃饭。
郑国吃得简单，心思却还在工程上。
他掰了块饼，蘸着粥，在地上画起简图。
他招呼弟子们说道：
“你们看，若按原线，需横穿洼地。
洼地夏日易积水，渠基难固。
改走缓坡，虽多五十步，但借了地势，水速可增。
且坡上取土方便，反省了运土之工。”
颜渊盯着简图，说道：
“只是砂土层那段，处理起来费事。”
郑国几口喝完粥，起身道，
“颜渊，你带三人去土场取黏土样，不同深度的各取一袋。
素商，你继续测坡度，每一百步设一标点。
明正随我，将改道路线全程标出。”
老匠也起身，说道：
“小老儿带人试夯，看看砂土能夯到何种程度。”
秦吏道：
“在下为各位先生调配人手。”
众人各自忙碌起来，郑国与孙明正继续标线，从坡顶到坡脚，每二十步打一标桩。
遇到特殊地形，还要额外标记。
砂土层那段，郑国特别嘱咐多打三根桩，标上记号。
而颜渊那组未时方回，带回五袋不同土层的黏土样本。
田素商那组已测完坡度，正在计算高差。
老匠则已带人试夯了一片砂土。
结果不甚理想，夯了三遍仍显松散。
郑国看了夯土，又查验黏土样本。
他抓了把深层的红黏土，在手中捏团，又掰开察看。
“此土性黏，可掺砂三成。”
他对老匠道：
“但需反复搅拌，使土砂相融。”
“可否加些石泥？”老匠问道。
“可。”
郑国点头，说道：
“石泥一成，黏土六成，砂三成，先试一小段。”
老匠立即带人调配，郑国又去看田素商的计算结果。
田素商将数据列在木牍上，眉头微蹙说道：
“先生，若按预想的坡度，渠底需整体加深，最深处可能要挖到一丈五尺。”
闻言，郑国细看数据，又抬头望向河道走向。
他指向图纸，说道：
“不必全程加深。你看从第三标点开始，地形本就低了两尺。
我们可在此处设一跌水，既保证坡度，又省了土方。”
“跌水？”
田素商眼睛一亮，说道：
“您是说，做个小落差？”
“正是。”
郑国蹲下身，在地上画出示意图，说道：
“跌水处用石砌，高两尺。水至此跌落，可增流速，还能曝气，对庄稼有益。”
“妙啊！”
老匠不知何时凑了过来，他看着图，连连点头，道：
“小老儿在魏国见过这种设计，只是那边用木，不如石砌耐久。”
郑国道：“此地多石，正好取材。”
此时试验的夯土已初现模样。
混合了黏土和石泥的砂土，经过七遍夯打，竟坚硬如石。
老匠用锄背敲击，声音沉实。
“成了！”
他满脸喜色。
郑国上前检验，又泼了些水上去。
水在夯土表面稍聚即散，渗得极慢。
见此，郑国终于露出今日第一丝笑容。
“可以，就按此配比。”
夕阳西斜时，改道路线已全部标定。
颜渊那组又去测了跌水处的具体地形，田素商重新计算了坡度数据。
孙明正则跟着老匠学习配比夯土，弄得满身灰土。
而蒙毅一直未走，他坐在远处坡上，看着这一切。
直到日头偏西，他才起身离去，未与任何人打招呼。
他这些日子，按照赢羽的吩咐，尽力拉拢郑国，现在也算初有成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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