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6章 石敢的铁骑(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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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敢的马队是从隘口东侧的山脊上冲下来的。
三千骑兵在狭窄的山道上无法展开全部兵力,但石敢不需要全部展开——他只需要让最前面的一百骑以最快速度冲到隘口后方,把被叛军压得快要崩溃的防线重新撑起来。他亲自率领这一百骑冲在最前面,手中的长柄战斧与当年狼居胥山上劈开阿史那骨力王帐时一模一样,斧刃在风雪中泛着冷光。
叛军步兵正在隘口缺口处与石破军的残兵混战,后背完全暴露在东侧山道上。石敢的铁骑从他们背后冲下来,战斧左右劈砍,每一斧都带走一条性命。叛军后方被骑兵冲击得阵脚大乱,原本源源不断涌入隘口的步兵被骑兵截断了退路,挤在隘口里的人进不去也出不来,成了活靶子。
石破军在巨石后面看到父亲的身影,喘息着直起身,朝身后剩下的人喊了一声:“跟我冲!”然后拖着那条缠着绷带的左臂,提着崩了刃的短刀,重新杀回缺口。常盛跟在后面,手里的工兵铲已经打得变了形,但他仍然抡圆了朝最近的一名叛军脸上拍下去。李瑶光射完最后一支箭,把弓朝敌人脸上一扔,拔出弯刀跟着石破军冲了上去。
叛军溃败了。不是一支两支千人队的溃败,是整个军团的溃败。阿卜杜拉在山下看到隘口后方杀出的铁骑旗上绣着“石敢”二字,又看到隘口上那面破破烂烂的“破军”旗仍在风雪中飘扬,终于意识到他面对的不是一个石家人,而是两个。石敢的铁骑从东侧山脊上滚滚而下,三千骑兵在山道上形成一道连绵不断的铁流,将叛军在隘口外的预备队也冲得七零八落。他怒吼了一声,拨转马头带着残部朝葱岭以西狂奔而去。石敢没有追击——他的任务是守住隘口,不是追杀溃兵。他留下骑兵在隘口外警戒,自己翻身下马,大步走进隘口。
隘口里遍地尸骸。叛军的、大胤的,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碎石工事已经彻底坍塌,沙袋被血浸透,踩上去还在往外渗暗红色的液体。石敢穿过满地的尸体,走到那块巨石前面。石破军靠在巨石上,浑身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左臂的绷带已经彻底被血浸透,右手仍然死死攥着那把崩了三个豁口的短刀。他看到父亲走过来,想站直,但左腿膝盖昨天被撞木震伤了,使不上力,站起来晃了一下又靠回巨石上。
“隘口没丢。”他只说了这四个字。
石敢看着他,又看了看巨石上那行自己刻的字脸沉默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把石破军拉了起来。拉到一半时看到了石破军身后的李瑶光——她正蹲在地上给常盛包扎右手的伤口,身上穿着石破军的备用军袍,袖口用匕首割短了,露出里面干净利落的箭袖。她的弯刀插在旁边的雪地上,刀刃上的血还没擦干净。
石敢收回目光,看着石破军,终于开口说了第二句话:“这个女人,跟你娘一样。”
石破军愣了一瞬。他从来没听过父亲用这种语气说话。石敢也没有再多说,转身去整顿隘口的防务。李瑶光听到这句话,手上的纱布动作没停——她当这是石敢能说出的最高评价。她母妃阿娜尔当年跟着先帝从草原走到长安,石家人知道什么叫“跟娘一样”。
战后清点,隘口守军八百人阵亡二百九十七人,重伤一百五十人,轻伤不计。三千援军中,石敢的骑兵折损了不到百人。叛军在山道和隘口内外留下了超过两千具尸体,阿卜杜拉带着不到五千残兵逃回了葱岭以西。
石破军在隘口的巨石上加了一行字——“承平五年二月,叛军万余犯葱岭,守军八百据隘四日。石敢率援至,大破之。”字是用新换的匕首刻的,刻得比他父亲的字更细更用力,每一笔都深深地嵌入石面。
信使在当天傍晚将葱岭大捷的军报发往哈密。刘英收到军报时正坐在城楼上喝茶,看完之后放下茶碗,用拐杖敲了敲城砖,对身旁的副将说:“石家三代人守大胤的边关。石头守北境,石敢守葱岭,石破军又守葱岭。隘口上那块石头,早晚刻满他们石家人的名字。给长安发报——葱岭已稳,叛军已溃,阿卜杜拉西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