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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4章 最难的一天(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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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卜杜拉在第三天把全部兵力压了上来。

前三波冲锋的失败让他学乖了——不再分路进攻,而是集中全部步兵从隘口正面强攻,用人数硬堆。隘口的狭窄确实限制了他每次投入战斗的兵力,但他发现了一个可以利用的规律:石破军的火药桶已经用光了,暗哨的弹药也在减少,铳声的密度比前两天明显减弱。他只要源源不断地往隘口里填人,守军的弹药总有用完的时候。

步兵排成四列纵队,前两列举着双层木盾,后两列扛着粗大的撞木——那是从叛军营地的松树上现砍下来的,树皮都还没剥干净,断口处渗出黏稠的松脂。阿卜杜拉的目标不是突破隘口,是撞开隘口最窄处那道用碎石和沙袋垒起来的临时工事。那道工事后面就是石破军的指挥位置。只要工事被撞开,守军就失去了掩护,叛军的人数优势就能在隘口后方展开。

石破军从千里镜里看到撞木的那一刻,就知道今天不能只靠铳了。永昌铳的弹丸打不穿双层木盾,撞木被盾阵护在中间,铳手根本打不到扛撞木的人。盾阵后面还有两排弓箭手,专门压制山壁两侧的暗哨火力。

“把剩下的火药集中起来,装填所有永昌铳,上穿甲弹头。”石破军从腰间拔出短刀,对隘口正面的所有守军说,“铳打完三轮之后就换刀。在撞木撞开工事之前,不能让盾阵通过隘口。”

叛军的盾阵进入了隘口。双层木盾叠在一起足有两寸厚,永昌铳的常规弹丸打在上面只留下一个深坑,打不透。盾阵后面的弓箭手开始朝山壁两侧的暗哨抛射箭矢,箭雨在晨风中划出密集的抛物线,逼得暗哨上的铳手不得不压低身体躲避。撞木在盾阵的掩护下缓缓推进,已经到了隘口最窄处,距离那道碎石工事只有不到五十步。

石破军从巨石后面站起身,举起永昌铳,瞄准盾阵最中间那面盾牌上被弹丸打出的深坑,扣下了扳机。穿甲弹头的铜壳击中深坑的正中心,弹丸穿透了两层木盾,打在扛撞木的叛军士兵肩膀上,那人惨叫一声松开了手,撞木落地砸在另一名士兵的脚上,盾阵出现了一个短暂的缺口。缺口只持续了几息,后排的叛军立刻补上位置,撞木被重新扛起继续前进。但石破军抓住这几息的间隙让隘口正面全体铳手朝缺口齐射了两轮,缺口处倒下了二十多人,盾阵的推进速度慢了下来。

然而叛军实在太多了。一列盾阵被压制,后面还有三列在等着。盾阵的交替掩护让守军的弹药消耗速度极快,穿甲弹头在第三轮齐射后就耗尽了,普通弹丸打不穿盾牌,守军只能眼睁睁看着撞木抵近碎石工事。

“轰——”撞木第一次撞在工事上,碎石和沙袋被撞得往后滑动了一尺。石破军站在工事后面,用肩膀抵住沙袋,被撞击力震得后退了半步,靴跟在碎石地面上擦出一道深痕。

“轰——”第二次撞击,工事裂开了一道拳头宽的缝。

“轰——”第三次撞击,工事塌了。碎石和沙袋朝后方倾倒,隘口正面出现了一个宽达数步的缺口。叛军步兵欢呼着从缺口中涌入,当先的几名士兵挥舞着弯刀冲向石破军。

石破军没有退。他扔掉永昌铳,拔出短刀,迎面撞进敌群。短刀在狭窄的缺口中上下翻飞,每一刀都带走一条性命。刀光与血光在碎石之间交替闪过,叛军士兵的弯刀砍在他的护甲上,火星四溅,但刀锋始终伤不到他的要害——石破军身上的轻甲只有十几斤,专门为隘口的狭窄地形做过简化,肩甲和胸甲的弧度经过石敢亲自敲打调整,弯刀砍上去会被弧度弹开。他身边的守军也跟着他一起冲上去,用刀、用矛、用工兵铲,用一切能用的东西堵住缺口。

混战持续了将近一个时辰。叛军源源不断地从缺口中涌入,石破军和守军们就站在缺口上一步不退。常盛的左臂中了一刀,他用右手单手举着永昌铳抵近射杀了一名叛军骑兵,然后捡起地上的工兵铲继续打。隘口上的雪被踩成了泥,泥里混着血,血结成了冰,又被新的血融化。

就在守军的防线即将被压垮的瞬间,隘口后方忽然响起了震天的喊杀声。

李瑶光带着第二道防线的预备队冲上来了。她骑在那匹枣红马上,身上的奥斯曼羊皮大氅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弯刀已经拔出——弓在之前的战斗中弦断了,她没来得及换,直接拔了刀。她身后的预备队是一百名从第二道防线上赶来的骑兵,马蹄踏碎了隘口的积雪,从缺口中冲入叛军阵中。李瑶光一刀劈翻一名正在围攻石破军的叛军队长,又反手一刀斩断了另一名弓箭手的弓弦,然后策马冲进叛军最密集的地方,用马蹄和刀锋硬生生踏出一条血路。叛军步兵从未在隘口这种狭窄地形遭遇骑兵反冲锋,顿时阵脚大乱,纷纷后退。

缺口暂时被堵住了。石破军浑身是血地站在碎石堆上,喘着粗气看着李瑶光的枣红马从他身边驰过。她在马背上回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朝他比了个手势——食指和中指并拢朝前挥了一下,那是北境军骑兵的标准冲锋信号。然后她拨转马头带着预备队继续朝叛军后卫冲杀。石破军嘴角扯了一下,弯腰从地上捡起短刀,追着她的马蹄声重新冲了上去。

叛军的第三次冲锋最终被这次突如其来的骑兵反冲锋彻底击溃。阿卜杜拉在山下看到隘口里的步兵被骑兵踩得七零八落,气得摔了马鞭。他损失了至少一千五百人,隘口最窄处的缺口已经突破了,但还没来得及展开就被反冲锋赶了出来。他只剩最后一次冲锋的机会——明天援军就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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