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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8章 惶惶不可终日(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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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文敬的供状送到御前时,李破正在用早膳。

他一边喝粥,一边看供状。看到一半,筷子放下了。

“传沈鉴。”

沈鉴很快赶到。李破将供状递给他,指着上面的一段话。

“‘户部与内务府勾连,始于永和十七年。由高起潜牵头,钱鹤龄配合,以宫中用度名义从各地常平仓调粮,实则转卖牟利。五年间,经手粮食不下三十万石。’”

沈鉴看完,倒吸一口凉气。

三十万石。

这是大胤一年的漕粮总数。

“刘文敬只是一个郎中,他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沈鉴问。

“因为账是他做的。”李破的声音很平静,“五年,三十万石粮食,所有的假账都从他手里过。他知道每一笔粮食的来源、去向、经手人、分赃比例。”

他顿了顿:“供状最后有一份名单。你看了吗?”

沈鉴翻到最后一页,瞳孔骤然收缩。

名单上有三十多个名字。

户部占了小一半,内务府占了小一半,还有几个名字属于兵部和工部的官员。

最顶上,赫然写着三个字——钱鹤龄。

紧挨着的,是高起潜。

再往上,是一行让沈鉴心跳骤停的字。

“另有京中贵人参与分润,姓名不详,只知是宗室。”

宗室。

沈鉴的手微微发抖。

“陛下,这……”

“查。”李破打断他,“朕说过,一查到底。不管牵到谁,不管是什么身份。”

沈鉴深吸一口气,平复下心情:“臣明白了。只是……刘文敬说那位宗室姓名不详,这从何查起?”

“不用查。”李破站起身,走到窗前,“让他自己站出来。”

沈鉴一愣。

李破转过身,晨光从窗外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明暗分明的光影。

“传旨。刘文敬已供出全部案情,朕念其坦白,从轻发落——革职为民,永不叙用。其家人不予追究。”

沈鉴瞪大了眼睛:“陛下,这太轻了!刘文敬经手三十万石粮食的假账,按律当斩——”

“朕知道。”李破淡淡一笑,“朕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朕对刘文敬从轻发落了。”

沈鉴怔了怔,随即明白了。

这是做给外面那些人看的。

刘文敬只是一个郎中,他知道的有限。真正的大鱼还藏在深水里。如果刘文敬被从轻发落的消息传出去,那些人心里的石头就会落地——连刘文敬都只革职了事,他们还怕什么?

人一放松,就会露出破绽。

而那些真正的大鱼,会在放松警惕后,被一封举报信、一句不经意的酒后失言、一个急于自保的同伙,送进网里。

“陛下圣明。”沈鉴由衷地叹服。

刘文敬被释放的消息,像一颗石子投入湖中,激起千层浪。

京城的官员们反应各异。

有人松了口气——看来陛下还是留了余地的,不至于赶尽杀绝。

有人更加惶恐——连刘文敬都被放了,这是不是在麻痹我们?后面还有更大的动作?

还有人开始行动。

当天夜里,钱鹤龄府上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工部侍郎卢承恩。

两人在书房落座,卢承恩一开口就直奔主题:“钱大人,刘文敬出来了。你打算怎么办?”

钱鹤龄端起茶盏,慢慢抿了一口,没有说话。

卢承恩急了:“钱大人!刘文敬可是知道咱们的事的!他虽然没有供出咱们,可那是陛下故意放他一马。万一陛下哪天改了主意,再把他抓回去……”

“卢大人。”钱鹤龄放下茶盏,打断了他,“你知道刘文敬为什么能被放出来吗?”

卢承恩一愣。

“因为他只供出了已经暴露的事。”钱鹤龄的声音压得很低,“曹国柱被抓,河间府的账册落到了孙有余手里,那些事瞒不住了。刘文敬供出来的,都是账册上已经有的。真正要命的东西,他一个字都没说。”

卢承恩脸色变了变:“你是说……京中那位?”

钱鹤龄点了点头。

“那位才是咱们真正的护身符。只要那位不倒,咱们就倒不了。刘文敬不傻,他知道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说出来,他也得死。”

卢承恩沉默了很久,才低声道:“可那位……到底是哪位?这些年咱们只知道有这个人,高起潜每次提到他.....”

钱鹤龄沉默了很久,才低声道:“可那位……到底是哪位?这些年咱们只知道有这个人,高起潜每次提到他都讳莫如深。我只知道他住在京城,是宗室,别的一概不知。”

“不知道就对了。”卢承恩擦了擦额头的汗,“知道得越少,活得越久。高起潜不告诉咱们,是在保护咱们。”

“保护?”钱鹤龄冷笑一声,“他是怕咱们知道了,万一出了事把他咬出来。”

卢承恩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书房里的烛火跳了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像两个扭曲的鬼魅。

“卢大人。”钱鹤龄忽然开口,“你有没有想过,高起潜为什么要亲自去追那份账册?”

“当然是为了销毁证据——”

“不。”钱鹤龄摇头,“如果只是为了销毁账册,他派那些内务府卫去就够了。何必亲自跑一趟?”

卢承恩的脸色渐渐变了。

“你是说……他另有目的?”

钱鹤龄没有回答,只是端起茶盏,看着茶水中漂浮的叶片,若有所思。

“高起潜是个太监。太监的心思,跟咱们不一样。他们不怕死,因为他们本来就没有后人。他们怕的只有一件事——失宠。”

卢承恩倒吸一口凉气:“你是说,高起潜可能要……”

“我不知道。”钱鹤龄打断他,“我只知道,如果我是高起潜,手里攥着曹国柱的账册,就等于攥住了半个朝廷的命脉。有了这本账册,谁还敢动我?”

卢承恩的手开始发抖。

如果钱鹤龄猜得没错,高起潜追杀孙有余,根本不是为了销毁账册——而是为了把账册抢到自己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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