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幻境篇(6)(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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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玥到达镇北关后的第一个月。
栖风每日在大帐中与将领们议事,面色一日比一日凝重,案上的地图被反复勾画,朱砂的痕迹密得像一张蛛网。
昭玥不懂军事,可她能感受到空气中那种紧绷的气息——像弓弦被一点一点地拉满,越拉越紧,越拉越细,随时都可能崩断。
终于,那根弦断了。
轩辕国的军队在苍梧山以东的平原上,与神农国的主力展开了一场决战。
那一战打了三天三夜,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苍梧山的石头被血染成了暗红色,连山间的溪流都变成了腥甜的血水。
神农国的将士们拼死抵抗,一个倒下了,另一个踩着同袍的尸体补上去;
一柄剑砍钝了,捡起地上的刀继续砍;
一杆枪折断了,用枪尖的碎片也要往敌人的喉咙里扎。
他们打出了神农国数百年来最惨烈、也是最悲壮的一场仗。
可他们还是败了。
轩辕国的铁骑如同潮水一般,一波一波地涌来,永远杀不完,永远打不退。
神农十七万将士的血洒在了苍梧山下的平原上,剩下的残军不足十万,被轩辕国的军队一路追杀,退到了高辛与神农交界处的一处峡谷。
断云峡。
两侧是万丈悬崖,只有一条狭窄的通道可以进出。
消息传到镇北关的那天夜里,昭玥一夜没睡。
她坐在营帐中的榻上,怀里抱着怀璟留给她的那件旧外袍。
阿姜端来的饭菜凉了又热,热了又凉,她一口都没有动。
她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反复回响,像一口被不断敲响的钟——
他不能死。
昭玥抬起头,月光从帐帘的缝隙中漏进来,落在她脸上,将她的眼睛照得亮得出奇。
她站起身,披上外衣,走到阿姜面前。
“阿姜,”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我要去断云峡。”
阿姜正在收拾碗筷的手猛地一顿,碗碟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王姬,”阿姜的声音压得很低,“断云峡正在打仗。您去那里,万一——”
“没有万一。”
昭玥打断了她,“阿姜,你跟我这么多年,应该知道我的性子。我决定了的事,从来不会改。”
“那奴婢陪王姬去。”阿姜放下碗筷,转过身,开始收拾行囊。
“阿姜。”昭玥的声音忽然软了下来,眼眶微微泛红,“你不劝我了?”
阿姜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头也不回地说:“劝了有用吗?”
昭玥摇了摇头。
“那就不劝了。”阿姜转过身,看着她,“奴婢只会打打杀杀,不会说什么大道理。
奴婢只知道,王姬去哪里,奴婢就去哪里。
这是奴婢当年在国主面前发过的誓。”
昭玥扑过去,一把抱住阿姜,把脸埋在她的肩窝里。
“走吧。”她说。
她们出了营帐,绕过栖风的亲兵,趁夜色潜出了镇北关。
阿姜备了两匹快马,一路向西北,朝着断云峡的方向疾驰而去。
夜风在耳边呼啸,马蹄踏碎了月光,昭玥的心跳快得像擂鼓,可她握缰绳的手,稳得像一座山。
断云峡比她想象的还要险峻。
两侧的悬崖如同被天神用巨斧劈开的一般,直上直下,寸草不生。
峡谷中阴风阵阵,吹得人脊背发凉。
消息传到高辛王都的时候,高辛王正在御书房里批阅奏章。
他看完栖风的密报,沉默了很久很久,内侍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陛下”,他才缓缓抬起头来。
“这个女儿,朕真是把她惯坏了!”
内侍不敢接话,垂手立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可高辛王终究还是出了兵。
他的女儿在轩辕军大营里,他的女儿用自己做筹码,他的女儿在赌,而他这个做父亲的,不能让自己的女儿输。
高辛的援军抵达断云峡的那天,天上下着小雨。
怀璟站在峡谷的入口处,望着远处那条蜿蜒而来的、黑压压的长龙,望着那些蓝底金纹的高辛旗帜在雨中猎猎作响,望着走在大军最前面的那个粉色的身影。
她瘦了,瘦了很多,脸上的婴儿肥不见了,下巴尖尖的,眼睛却还是那样亮,亮得像两颗被雨水洗过的星星。
她走到他面前,停下,仰头看着他。
雨丝落在她的睫毛上,凝成了细小的水珠,她眨了眨眼,水珠便顺着脸颊滑了下来,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我来了。”她说。
怀璟看着她,看着她那张因为连日奔波而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想说——你为什么要来?你怎么敢来?
你知不知道你把自己置于了怎样的危险之中?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可能会让你的父王、你的哥哥、你的整个国家都陷入困境?
可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他知道答案。
她来,是因为他在这里。
轩辕军暂退了数百里。
神农残军在高辛援军的庇护下,终于有了喘息的余地。
夜晚,怀璟和昭玥坐在峡谷深处的一块大石上,面前是一堆小小的篝火。
火光映在两人脸上,将他们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岩壁上,一大一小,像是两棵紧紧挨在一起的树。
沉默了很久。
怀璟先开了口,声音很低,低得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
“值得吗?”
昭玥转过头,看着他。
火光在他的侧脸上跳动,将他的轮廓映得忽明忽暗。
“我们不过短暂相遇。”他的声音有些涩,“你为了我,为了我的国家,把高辛拖入了战场。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这意味着你的国家可能会被拖进一场本不该属于它的战争。”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
“值得吗?”
昭玥看着他,看了很久。
火光在她眼睛里跳动,像是两簇小小的、不会熄灭的火焰。
她忽然笑了,那笑容很轻,轻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可那里面有一种让人心酸的、倔强的、不管不顾的温柔。
“怀璟。”她没有叫他“璟怀”,而是叫了他真正的名字。
“你是不是在小时候,去过高辛王宫,在一个池塘边,救过一个落水的小女孩?”
怀璟的瞳孔猛地一缩。
“你…”他的声音在发抖,整个人都在发抖,像是一棵被狂风暴雨吹打得几乎要折断的树,“真的是你?”
昭玥的眼眶红了,她用力地点了点头,声音哽咽得几乎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是我。那个被你从水里救起来的小女孩,是我。”
“所以,”昭玥吸了吸鼻子,“我们不是短暂相遇。
我很早很早以前就认识你了。”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小,像是在做一场艰难的、需要鼓起全部勇气的坦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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