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两不相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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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柳转过头,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震惊:
“什么?”
“我人虽然没醒,可我的神识早就醒了。”阿茵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说,“我听见了——你每月都剜心头血救我,用你一命,换我的生。”
她的声音微微发颤,眼底泛起一层薄薄的水光。
“我…”
她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么重的恩情,不是一个“谢”字可以抵消的。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只是那样看着他,眼眶微微泛红。
相柳望着她这副模样,心中已然猜到了她的所思所想。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望向远处渐渐暗下来的天际。
“不必在意。”他说,声音很轻,“就当是我还了你的情。”
“还我的情?”阿茵一脸茫然,“之前你帮我救了璟,又送了我手环,我们不是早就两不相欠了吗?哪还有什么恩情?”
相柳没有说话,只是望着那片暮色,目光幽远而深沉。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我是从海蛇蛋里爬出来的妖。”
他的声音淡淡的,像是在讲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没有名字,没有父母。
后来被人诱骗进死斗场,日日挣扎于血腥与杀戮之中,为了活下去,我只能逼自己变得狠戾、变得不留余地,变得对一切都冷漠无情。”
阿茵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我见惯了神族的虚伪凉薄,见惯了世间的尔虞我诈,渐渐的,再也不信这世间有半分善意。
即便后来拼尽全力从死斗场逃出来,那些无边的黑暗与折磨,也从未真正散去,早已刻进我的骨血里。
我一直以为,这世间的善,稀少如尘埃,而恶,却如汹涌洪流,永无止境。”
他转过头,看向阿茵。
暮色中,他的眼睛深邃而清冷,却又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眼底深处轻轻跳动。
“一直到遇见了你。”
阿茵怔住了。
“初次见你,你不知我是谁,便割血救我。没有任何要求,甚至都不让我知晓。”
他的声音依旧很淡,却多了一丝说不清的意味,“后来看你对待涂山璟,那么‘蠢’——那时我就在想,这世上怎会有你这样的人。”
“直到你救了阿生。”相柳的目光从她身上移开,重新望向远处。
“那个与你毫无干系的奴隶,你不仅救了他的命,还给他取了名字,护他安稳度日——就像当年义父,给了我名字,给了我一线生机。”
“这些年,我时常站在回春堂外,看着阿生平安快乐、自在无忧地活着。
是你,让我终于走出了死斗场的阴影,让我相信,这世间真的有纯粹的善意,真的有人愿意为了一个低贱的妖奴倾尽温柔。
我穷尽一生都没能做到的事,你替我做到了;我渴望却从未拥有的安稳,你帮我守护住了。”
相柳微微扬起嘴角,那笑意很淡,却是真心的。
“你救的从不止是阿生,更是当年困在黑暗里的我。
是你,让我得到了真正的解脱。所以,你我之间,两不相欠。”
他说完,便不再看她,只是望着那片越来越暗的天际。
阿茵望着他的侧脸,久久说不出话来。
她不知道。
不知道原来她那些不经意的举动,那些她自己都快忘记的小事,竟然对他有这么大的影响。
不知道原来在她看不见的地方,他一直看着她,被她改变着,被她治愈着。
原来,她救过他。
用她都不知道的方式。
“好了。”
相柳忽然开口,他的声音恢复了素日的清冷,仿佛方才那些话只是随口一说。
“我一向不喜欢解释。今日说这么多,只是不想让你觉得自己欠了我什么。”
他转过身,看着她。
“你既然已经醒了,去找你的涂山璟吧。”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便消失在了原地。
暮色沉沉,山林寂静。
阿茵站在原地,望着他消失的方向。
——
紫金宫内焚着上等的龙涎香,烟气袅袅,将一室的肃穆衬得愈发深沉。
玱玹身着玄色王袍,端坐于锦榻之上,与对面的西炎太尊相对而坐,玉质茶盏轻搁在描金案几上,茶汤清冽,却难掩殿中暗流涌动。
太尊轻抿一口热茶,语气随意得仿佛在说寻常闲话,目光落在玱玹身上:
“这些日子,辰荣馨悦屡次求见,孤都听说了,你却一直避而不见,是何缘由?”
玱玹指尖轻叩杯沿,神色平静无波:
“孙儿初登王位,朝局未定,西炎诸事繁杂,千头万绪都需亲自梳理,实在抽不出空见她。”
太尊放下茶盏,苍老却锐利的眼眸直视着他,缓缓切入正题:
“你如今后宫之中,仅有瞫淑慧一位侧妃,王后之位空悬,终究不合礼制。
于这大荒局势,你心中的人选可有定论?”
闻言,玱玹素来沉稳的神色骤然一滞,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茶盏,指节微微泛白。
“孙儿…孙儿…孙儿中意…”
他咬住唇,那几个字在舌尖打了几个转,终究没有说出口。
小夭在一旁看着,急得几乎要替他开口。
“外爷!”她终于忍不住了,“哥哥喜欢的人是皓翎的女子,难道不行吗?这王后之位,难道一定要是中原氏族的女儿才能坐吗?”
西炎太尊转过头,望向她。
那目光并不严厉,甚至带着几分慈和。可那慈和之下,是历经世事沉浮的、不容置喙的清醒。
“小夭,你该明白,玱玹如今决意将西炎王都定在辰荣山,此地乃中原腹地,想要坐稳王位,收服人心,就必须得到中原各大氏族的全力支持。”
他顿了顿。
“当然,若是玱玹有本事,能把王都定于五神山——”他的唇角微微扬起,那笑意里带着几分促狭,“那要娶皓翎女子为后,自然也可以。”
小夭愣了一下。
随即,她有些无语地撇了撇嘴。
——好家伙。
这算盘,都打到她父王头上了!
她望着太尊笃定的神色,便知这件事,早已没有半分转圜的余地。
于是闭上嘴,不再说话了。
西炎太尊收回目光,重新望向玱玹。
“辰荣氏乃中原氏族之首,根基深厚,声望无双,辰荣馨悦出身高贵,才貌俱佳,是稳固你王位的最佳王后人选。”
他一字一顿:
“无论你心底真正爱着谁,这一点,都不会改变。”
殿内静了一瞬。
玱玹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攥紧,骨节分明,终究还是低眉颔首,声音带着几分压抑的顺从:
“是,孙儿知道了。”
西炎太尊望着他,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忽然又开口:
“玱玹。”
玱玹抬眸。
“心璎那孩子,孤也十分喜欢。”
太尊忽然话锋一转,玱玹本已黯淡的眼眸瞬间迸发出璀璨的光亮,仿佛抓住了最后一丝希望,可太尊接下来的话,却瞬间将他打入谷底。
“若是你有万全之策,能光明正大地娶她,自然是再好不过。
可你莫忘了,涂山璟这些年,为了护着那心璎,为了将她的名声挽回、洗清所有污名,耗费了多少心血,付出了多少代价,这足以说明,他将心璎放在了心尖上。”
“涂山璟不仅是青丘涂山氏的族长,更是助你登上王位的最大功臣,一路倾全族之力相助,比赤水丰隆出力更甚。
你若强行抢了他的心爱之人,寒的不仅仅是涂山璟的心,更是所有辅佐你的功臣之心,这其中的分寸与利害,你可明白?”
玱玹紧紧蹙眉,眉宇间覆上一层浓重的愁绪与挣扎。
太尊所言,字字句句,都戳中了他心底最煎熬、最难以抉择的地方。
涂山璟于他,是挚友,是功臣,是一路相伴的支持者,他怎能为了自己的情意,夺人所爱,背负忘恩负义的骂名,寒了所有人的心?
可让他放弃心璎,又如同剜心蚀骨,痛不可当。
看着他进退两难的模样,太尊轻轻挥了挥手,结束了这场沉重的对话:
“好了,不必再徒增烦恼。
过几日便让瞫氏在宫中置办一场宴席,由她出面邀请辰荣馨悦入宫赴宴,你这个做君王的,也该亲自到场。”
玱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挣扎尽数化作沉沉的无奈,躬身应道:
“是,爷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