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3章 口谕止戈(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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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南沿岸的海风,一连三月不曾停歇。
汇海堂麾下大小船坞昼夜开工,满载粮食、布匹、药材、农具与各类物资的货船,顺着近海航道络绎北上,最终全数汇聚到金陵三大港。
码头上栈房林立,堆积如山的物资被逐一清点入库,藩王筹备远洋移民船队的各项物料,皆在此处集结待命。
数万移民如今也集中,安置在金陵港周边的临时营区之内,静候船队配齐、航向敲定,再启程远赴海外。
在此之前,从购粮造船、安置民户到筹备一应开销,两位藩王过往都只能递上折子,向户部伸手拆借银钱,一举一动都被朝堂钱粮牢牢掣肘。
可如今局面已然大变,有汇海银行源源不断输送财力,汇海堂包揽物资转运,两位藩王手握充足银钱与货源,再也无需仰仗国库拨款,也不必看他人脸色行事。
这条由商贸牵起的纽带,悄然撕开了朝廷用以制衡宗室的财政枷锁。
此事经由八百里加急塘报,很快送入京城户部衙署,户部尚书孙可望捏着奏报眉头深皱。
自执掌户部以来,他清楚钱粮对于远藩的意义,朝廷能约束宗室诸王,核心便在于把控财权,只要对方一日需要户部接济,便始终跳不出朝堂的掌控。
如今藩王骤然摆脱资金依赖,隐患不言而喻。
“彻查,查清这批钱粮物资的来路,看是谁敢私相授受,暗中资助藩王筹备船队。”孙可望抬眼,语调冷硬如冰。
户部属官不敢怠慢,连日奔走追查,循着船运台账、银号流水一路溯源,所有线索最终都指向了汇海堂,以及其背后的汇海银行。
孙可望不再迟疑,身着二品绯色官袍,带领户部衙署,径直前往京城西市的大唐皇家银行总行。
他决意斩断这条暗流,依规吊销汇海银行牌照,以此警示所有妄图触碰朝堂底线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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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皇家银行顶层议事厅内,一场闭门集会正进行得热火朝天。
厚重的紫檀大门紧闭,厅内烟雾弥漫,数支卷烟同时燃着,烟气混杂着咖啡、清茶的气息,交织出一派奢靡慵懒的氛围。
围坐在长桌旁的,皆是朝中根基深厚的勋贵与实权人物。
御马监太监刘瑾端坐主位,一身暗紫蟒袍,手中捧着一盏暖茶,眼皮微垂,神态淡漠,俨然皇室在此处的代言人。
他左手首座是皇后母族的郑家管事——郑塑,身形富态,锦袍被肚腹撑得紧绷,拇指套着一枚羊脂玉扳指。
余下依次落座的,是曹家管事曹秉坤、李家次子李崇义、杜家远亲杜明远、刘家管事刘景元、白家子侄白敬亭等十余位老牌勋贵。
众人大多体态松弛、大腹便便,有人斜倚在太师椅上浅啜咖啡,有人翘腿吞云吐雾,还有人低头翻览账册,一派养尊处优的模样。
“汇海银行近三月运回的金银,足有三百万两之巨。”李崇义弹落指尖烟灰,毫不在意烟尘落在名贵锦缎桌面上。
“大半银钱都用来给藩王采办物资、打造船舰,全数囤积在金陵三大港,近期皇家银行发行的纸钞,全被甄、糜两家独占了。”
“何止是独占财源。”杜明远放下咖啡杯,语气里满是艳羡。
“眼下金陵港的移民筹备、近海货运,尽数被汇海堂把持,往后与藩王封地远洋贸易的门路,也会被他们牢牢攥在手里,长此以往,汇海银行迟早会压过我们一头。”
郑塑抬了抬眼皮,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甄、糜二人不过是商户出身,论家底、论朝堂人脉,如何能与我们相比?他们做得生意,我们自然也做得。”
满座瞬间安静下来,众人目光齐齐投向郑塑。
“依我之见,藩王眼下急需钱粮物资筹办船队、安顿移民,我们索性绕过汇海堂,直接与之接洽。
由我们出银、出船,供货至锡兰,以我们的实力,何须让旁人从中赚取差价?”郑塑转动着扳指,语气笃定。
“郑大人说得在理!”刘景元当即附和。
“有我等背后之人的身份坐镇,行事更是稳妥,皇家南洋公司碌碌无为多年,反倒不如我们亲自下场。”
曹秉坤连连点头,肥厚的下颌随之晃动:“就这么办,抓紧派人前往金陵对接,赶在汇海堂之前把生意敲定,到手的暴利,断没有拱手让人的道理。”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兴致愈发高涨,烟雾缭绕之间,一张张富态的面容上,贪婪之色展露无遗。
刘瑾始终默不作声,只静静旁观,只要不触及皇权底线,勋贵们逐利营生,他向来不予干涉。
就在此时,议事厅大门被猛地推开。
孙可望一身绯色官袍,面色铁青立在门口,身后户部衙署肃立两旁,气场慑人。
厅内的喧闹骤然戛然而止,方才还姿态散漫的众人,动作齐齐一顿:有人慌忙掐灭卷烟,有人放下杯盏,有人收敛起慵懒的坐姿。
无人敢失仪,一众股东相继起身,对着孙可望躬身行礼。
虽说礼数做得周全规整,挑不出半分错处,可躬身的身形之下,眼底尽是被打扰的不耐,以及一丝轻视。
“孙大人大驾光临,不知有何公务?”郑塑率先直起身,脸上挂着皮笑肉不笑的神情。
孙可望目光扫过厅内众人,压抑着胸中怒火,沉声道:“本官前来,为查办汇海银行一案,经查,该银号私下勾结宗室藩王,触犯大唐律例。
本官勒令皇家银行,即刻吊销其经营牌照,冻结账户、封存资产。”话音落下,厅内一片沉寂。
郑塑闻言嗤笑一声,转头看向身旁众人,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孙大人此言,未免有失公允,汇海银行是在册合规银号,按时完税、手续齐全,寻常商贸往来,朝廷向来不曾干涉。
何以如今与藩王通商,便要扣上罪名?”
“私通藩王,绝非寻常商贸!”孙可望厉声驳斥,“藩王手握私用船队与海量物资,势力日渐壮大,此等行径隐患无穷。
你等身为皇家银行股东,纵容包庇,就不怕朝廷降罪?”
“大人慎言。”李崇义上前一步,语气不软不硬。
“双方不过钱货交易,何来私通一说?再者,如今朝廷纸钞全靠民间金银支撑,汇海银行囤积大量白银,若是骤然封禁,金银被尽数提走,纸钞体系必然崩塌,物价飞涨,这等后果,不知大人能否承担?”
“况且汇海银行内,我等亦有股份。”
刘景元补充道,“大人封禁其牌照,便是断我等生计,诸位国公若是利益受损,只怕陛下那边,大人也难以交代。”
众人轮番开口,言辞看似恭谨,一边拿财政大局说事,一边搬出自家功勋身份,层层阻拦,不肯退让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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