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3章 恩怨消(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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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本来还能忍,也本来还想继续硬撑,可偏偏韩澈要问。
偏偏他还用这样一副像是受了委屈、像是在等她给个解释的姿态来问。
凭什么?
他凭什么来问她?
下一瞬,钟小葵眼底那层一直强压着的水意终于涌了上来。
她死死盯着韩澈,声音压得极低,低得像是喉间压着无数血与泪。
“因为我恨你!”
这四个字一出口,连她自己都像是被震了一下。
可话既已出了口,后面那些再压了近十年的东西,便再也堵不住了。
“我恨你当年隐瞒真相!”
“我恨你明明知道一切,却让我像个傻子一样,把你当成仇人,把自己这些年活下去的那口气,全都系在要杀你这件事上!”
“我恨你近十年里,任由我一个人飘零辗转,不管不顾!”
“我恨你找了新的女人!”
“我恨你和新的女人卿卿我我,爱得死去活来!”
“我更恨你——”
说到这里,她声音陡然一颤,几乎是吼出来的。
“我更恨你既然都已经放弃我了,为什么还要来招惹我?!为什么还要来告诉我真相?!”
“你知不知道,我花了近十年才好不容易给自己找了一个活下去的目标,找了一个不至于彻底崩掉的理由!”
“结果你一句话,就把它碾了个粉碎!”
“韩澈——”
她唇角带血,眼泪却终于还是控制不住地滚落下来,顺着脸颊滑到下颌。
“你凭什么这么对我?!”
营帐中火光微晃。
钟小葵的每一个字,都像是狠狠砸在地上。
她这十年里积攒下来的怨、恨、委屈、难堪、不甘,以及那些连她自己都不愿细想的卑微与眷恋,在这一刻终于被尽数撕开,血淋淋地摊在了韩澈面前。
韩澈没有立刻答,只是缓缓朝她走了过去。
一步。
又一步。
他每走一步,便说一句。
“当年之事,我不是刻意隐瞒。”
“你的身世太特殊,当时真的不能说!”
他又往前走了一步。
“这些年,我也不是不管你。”
“你每一次辗转去了哪里,身边出现过什么人,遇到过什么危险……我都知道。”
“你以为那些玄冥教派去追杀你的人,为何总在最后一刻莫名其妙出事?为何有些明明已快追上你,却偏偏死在了半道上?”
“不是你命好。”
“是我一直在后头替你收拾。”
钟小葵眼睫狠狠一颤,韩澈却没停。
“至于陆林轩……我是有了新的女人。”
韩澈说到这里,脚步微微一顿,目光却没有半点闪避:“可我最爱的,从来都还是你。”
最后一步。
“我没有放弃你。”
“也不甘心放弃。”
“所以······”
他已经走到了钟小葵面前,声音低而沉:“我才会继续来招惹你。”
钟小葵听着他这一步一句,只觉心里那团乱麻越缠越紧。
她既想信,又不敢信。
更恨自己听到“我最爱的还是你”这句话时,心脏竟还是会狠狠跳一下。
这种反应让她觉得自己可笑,也廉价!
于是,她几乎是下意识抬起手。
一根冥水刺,自缠绕的冥水丝间显现出来,寒芒森森,直直对准了韩澈。
她低吼出声,眼泪却仍止不住往下掉。
“我凭什么信你?!”
“我又凭什么敢信你?!”
“你已经把另一个女人拥入怀里,现在却还想再来拥我入怀……韩澈,你说最爱的还是我,可你最爱的永远都只是你怀里的那个女人!”
“那个人今天可以是我,明天也可以不是我!”
“我为什么要信?!”
这句话,终于将她心底最深的那层惧意,全都翻了出来。
她怕的,从来都不只是陆林轩。
她怕的是自己不是唯一,怕的是自己早已不再独占韩澈眼里的那一点温度。
怕的是自己要强了这么多年,到了最后却还是只能在另一个女人已经占了位置之后,再去卑微地争一个“仍有几分不同”的名分。
她受不了这个,她宁可不知道真相,宁可继续恨,也受不了自己变成这个样子。
韩澈看着她,眼底神色却是前所未有的平静。
下一瞬,他竟直接抬手,握住了钟小葵持刺的那只手腕。
钟小葵一惊,下意识便要挣。
可韩澈这一握,稳得惊人。
他带着她的手,一点点抬起。
竟就这样将那根冥水刺,缓缓抵上了自己的喉咙。
钟小葵呼吸骤然一窒,她想反抗,想抽手,想将那刺移开,可一时之间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攥住了一般,根本挣不开。
那冥水刺尖端,已经紧紧抵在韩澈喉间。
只要再往前半分,便足以刺破皮肉。
火光下,一滴极细的血珠,已然顺着那刺尖缓缓沁了出来。
钟小葵整个人都僵住了,她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韩澈却只是微微俯身,近得能让她清清楚楚看见他眼底的每一缕情绪。
然后,一字一顿地说道:“我最爱的只有你,也只可能是你。”
“钟小葵,是你让麻木的我眼里重新有了光彩。”
“是你让我在那冰冷刺骨、只剩下算计与厮杀的玄冥教里中有了一丝温暖。”
“是你让我有了想变强的念头。”
“也是你······”
他握着她的手,任由那冥水刺继续抵在自己喉间,目光却坚定得近乎炽烈:“是你,拯救了我。”
“我没有理由不爱你!”
“也没有道理,不爱你!”
这几句话落下的同时,钟小葵脑海中那些本已被尘封得模糊不清的画面,忽地一幕幕翻了出来。
玄冥教阴冷的甬道,韩澈眼睛和她一样,都是红色的,不过没她的好看,是很多血丝组成的红色,看上去很丑。
他的眼神很古怪,眼睛里是没有光的,盯着人看的时候不像是在看人,让人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
韩澈跟她搭话,她每次都是冷哼一声,学着先前的娘亲一样不给男孩好脸色。
看着男孩那委屈又摸不着头脑地模样,她每次都会忍不住的偷偷笑出来,只觉心中畅快。
······
韩澈第一次执行完任务之后,她好奇地向韩澈问起任务的事情,韩澈说也没多大事情,就是路远了些,难走了些,然后杀了点人。
然后韩澈就拿出了一包干果转移了她的注意力,说是从晋国带回来的,很好吃。
她尝了,真的很甜。
在她吃的时候,韩澈又拿出了一条很好看的手链给她戴上了。
亮晶晶的,她真的很喜欢。
······
在她无比懊悔与愧疚之中,韩澈拖着被娘亲打断的腿完成了任务,给她带了吴国的美食与精美的首饰。
······
在她功力被韩澈超越懊恼时,韩澈偷偷带她溜出了总舵,去洛阳玩了半天,让她消了气。
······
她第一次任务便陷入生死绝境,是韩澈偷偷跟着她,而后救了她。
······
她拯救了他?
可为什么她想到的,都是韩澈在救赎她啊!
一念及此,钟小葵眼角的泪再也止不住,那只持着冥水刺的手终于无力起来。
“叮——”
冥水刺自她掌间脱落,带着一道细细冥水丝,轻轻坠在地上。
几乎是同一瞬间,钟小葵猛地扑进了韩澈怀里。
双臂死死环住他,像是抱住了什么一旦松手便会彻底失去的东西一般,抱得极紧极紧。
韩澈被她这一扑撞得微微晃了一下,旋即稳住身形,抬手将她扣入怀中。
钟小葵整张脸都埋进他胸膛里,肩头微微发颤,压抑了太久的情绪终于彻底决堤。
“你混蛋……”
她声音闷闷的,还带着哭过之后的沙哑:“你就是个混蛋……”
韩澈低头,轻轻嗅着她发间熟悉的气息,只低声道:“嗯,我是。”
钟小葵闻言,眼泪流得更凶,抬手在他胸口重重捶了一下。
“你还承认?”
“师妹骂得对,师兄自然该认。”
“谁是你师妹……”
她嘴上还在犟,手却抱得半点没松。
韩澈也不拆穿,只一下一下轻拍着她背脊,掌心的力度不轻不重,恰到好处。
过了好一会儿,钟小葵情绪才稍稍平复些。
只是那张埋在他胸口里的脸,却仍旧没有抬起来的意思。
她现在狼狈得很。
哭成这样,若是抬头让韩澈看见,只怕这辈子的脸都丢尽了。
可偏偏韩澈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一般,竟也不逼她,只是仍旧那样抱着她,任她把自己当成一堵墙、一块盾,藏在其中死活不肯出来。
又过了片刻,钟小葵才终于低低开口。
“你……说的都是真的?”
韩澈道:“哪一句?”
钟小葵沉默了好一会儿,声音轻得几不可闻。
“……最爱的那句。”
韩澈唇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却并未立刻答,反而低声问道:“师妹是想听实话,还是想听好听话?”
钟小葵顿时恼了,埋在他胸口里便闷闷骂了一句:“你找死是不是?”
韩澈这才笑着收紧双臂,将她抱得更近了些,贴着她耳边缓声道:“自然是真的。”
“若不是你,我何必费这么多心思来哄你?”
钟小葵刚想说“谁要你哄”,却听韩澈又道:“旁人若像你这般,又骂我、又恨我、又拿刺指着我,我可没这么好脾气。”
“也就是你了。”
这话不算什么惊天动地的誓言。
甚至比起方才那些直白的剖心之语,显得平常许多。
可也正因为平常,反倒更像真的。
钟小葵抱着他的手,终究还是又收紧了些。
她没有再说话,只是过了片刻,才终于缓缓将头从他胸口抬起。
火光之下,那张原本总是冷着的小脸,此刻眼尾微红,鼻尖也还带着几分哭过之后的薄红,血色眼眸里水汽未散,看起来少了几分往日里拒人千里的凌厉,多了几分少见的脆弱与柔软。
她抬眼看着韩澈,看了很久,像是在重新确认眼前这个人,究竟是不是自己记忆里那个韩澈。
又像是在确认,自己方才那一场失态,那一场崩溃与投怀送抱,不会换来一场再一次的戏弄。
韩澈任由她看着,目光平静,也温柔。
终于,钟小葵像是下了什么极大的决心一般,双手一点点自他腰间滑上去,高高抬起,环住了他的脖颈。
这个动作,几乎已将她全部那点残存的骄傲都压了下去。
她仰头看着韩澈,嘴唇动了动。
起初像是想说什么,可话到了嘴边,终究又觉得太难以启齿。
于是她只是红着眼,咬了咬唇,终于很轻很轻地问了一句。
“……那你还要不要我?”
这句话一出口,她便连耳根都红了。
比方才哭出来的时候还要更狼狈,可她还是问了。
她可以恨,可以骂,可以闹,可以嘴硬,可以装作满不在乎。
可真到了这一刻,她最想知道的,却还是这个。
韩澈看着她,心中那最后一块本还有些松着的弦,到此终于彻底落定。
他抬手抚上她脸颊,指腹极轻地擦去她眼角残泪,低声道:“不是要不要。”
“是我从来……都没想过不要你。”
钟小葵听着这句话,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撞了一下。
下一刻,她竟再也不愿多等半分。
直接踮起脚,主动吻了上去。
这一下来得又快又急,甚至带着几分她自己都控制不住的凶。
像是索取,也像是报复。
更像是她终于在确认了自己仍旧被需要之后,再也不愿意将那点渴望压下去半分。
韩澈起初并未动作,只由着她吻。
由着她带着几分莽撞与狠劲地咬上来,像是想将自己这些年的委屈、思念、怨怼都一并讨回来似的。
钟小葵显然没有太多这样的经验,可也正因为少,才显得格外真。
她不会那些弯弯绕绕的试探,也不会欲拒还迎。
她只知道自己想要,想要得厉害,想要得几乎快把她这些年强压下去的一切都烧穿了。
长长一吻过后,韩澈才终于从那份被动中抽回主动,抬手扣住她后颈,将她整个带得更近了些。
钟小葵被他这一带,呼吸顿时更乱,原本环在他颈上的双手却抱得更紧。
“师兄……”
她低低唤了他一声,那声音里,已经没了方才那些尖锐与冷硬,只剩下些发颤的软。
韩澈将她拦腰抱起。
钟小葵身形本就娇小,这般被他一抱,几乎整个人都轻轻松松陷进了他怀里。
她下意识惊呼一声,随即又很快抿住唇,只红着眼圈看着他,双手却本能地勾得更紧,生怕自己真掉下去似的。
韩澈抱着她,几步便来到床榻边。
将她放下时,动作其实并不重。
可钟小葵的心跳,却还是快得厉害。
她坐在榻上,仰头看着俯身而来的韩澈,眼中那点刚刚才被安抚住的不安与卑微,在这一刻终于一点点被另外一种更直接、更强烈的被需要感压了过去。
她不想再去想陆林轩。
也不想再去想什么玄冥教、梁军、石瑶、朱友贞。
更不想去想明日、后日、往后会如何。
她只想抓住眼前这一刻,只想把这个人重新留在自己怀里。
于是,还不待韩澈伸手去解她衣带,钟小葵已先一步抬手,自己解开了腰间束带。
系得本就不算如何复杂的带子,在她微微发颤的指尖下很快松开。
她垂着眼,不去看韩澈。
耳根却早已红透,像是害羞到了极点,却又还是执拗着不肯停。
韩澈看着她这一连串动作,眼中终究还是浮起一抹难掩的笑意。
钟小葵察觉到他那目光,顿时更羞,低声恼道:“你笑什么?”
韩澈俯身,在她额间轻轻一吻,低笑道:“笑我家师妹,还是这般嘴硬心软。”
“谁是你家的……”
钟小葵话还没说完,便已被韩澈重新吻住。
这一次,比方才更深。
更缓,也更缠绵。
帐中火烛静静燃着,灯影微晃,映得帘布上的影子一重一叠,渐渐靠近,最后再分不清彼此。
而营帐之外,夜色尚深。
梁军大营中风声仍紧,巡逻兵卒偶尔经过,甲胄与兵器碰撞出零零碎碎的声响。
远处中军大帐那边,灯火未灭,丝竹也似还隐约可闻。
仿佛这整座即将倾覆的梁营,仍旧沉在一场病态的繁华与躁动之中。
可这一方小小营帐里,却像是终于从那满营将倾未倾的乱局之中,硬生生偷出了一刻温热。
许久之后,火烛忽地轻轻一跳。
帐中只余下一阵压得极低的喘息,与偶尔布料摩挲的细响。
至于再往后的,便不必细说了。
只道那一夜,钟小葵心底压了十年、也躲了十年的旧情旧怨,终究还是被韩澈连哄带骗,一点点化开了大半。
而韩澈此来,本也并不只是为了安抚。
所以待到夜色更深、情热略歇之后,这营帐中真正该谈的事,才会刚刚开始。
······
(这一章一万一千字,接下来我尽量做到每天一章,但每天一个节奏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