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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0章 岐王的眼泪(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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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当然知道韩澈心里有她,可她更相信,一个想要且有资格逐鹿天下的人,不会真的为了一人而停步。

所以她不敢信,也不能信。

她只能一遍遍告诉自己,韩澈是韩澈,岐国是岐国,这两者不能混在一起。

只要她还顶着“岐王”这个身份,就必须将他们分开。

可现在,韩澈却反过来问她:若你的出发点当真是岐地、是岐人、是太平,那你为何不能看看我是不是也在往同一个方向走?

这一问,比任何情话都更致命。

因为它绕开了她所有能够防备的地方,直接撞进了她最深处那套用来安身立命的逻辑里。

她以前之所以拒绝韩澈借兵,之所以时时提防韩澈,不是因为不动心,恰恰是因为太动心。

所以她才一定要给这份心意外面套一个更大的东西,叫作“岐国”。

只要岐国还立在那里,她就可以把所有动摇都压下去。

她可以理直气壮地说,不是她不愿,而是不能。

不是她不信,而是不能信。

不是她舍不下,而是岐国不许她舍。

可如今,韩澈偏偏将那面大旗给扯了下来。

还不是粗暴地扯,而是以她也无法否认的大义,将它从根子上动摇。

若天下一统本是大势,若太平盛世当真高于一国之名,若岐国终有一日也该让位于岐地,让位于天下。

那她以前用来拒绝韩澈的一切,又还剩多少份量?

“啪。”

一滴温热落在手背上,女帝低头看去,才隐约感觉到双眼传来的酸楚。

她愣了愣,像是有些不敢相信。

她已经很多年没有这样过了,自从王兄离开,自从她坐上这个位置,她便学会了不哭。

人前不哭,人后也少有。

因为,她很早就明白了一个道理,眼泪是最没有用的东西。

哭并不能让梁军退兵,也不能抵御蜀国,更不能让那些盯着她位置的人心软半分。

所以她把所有软弱都一点点磨掉,磨成了今日这个旁人眼里杀伐决断的铁血诸侯。

可此时此刻,那点她本以为早已被磨净的东西,却像是忽然又从骨缝里长了出来。

不是因为输了一场辩驳,而是因为她忽然发现,自己这些年最坚固的那副甲,也许并没有想象中那般坚不可摧。

她不是不怕,只是从不肯承认自己怕。

她怕王兄回来时,岐国已经不成样子。

她怕自己守不住,怕辜负,怕无颜相见!

也怕有朝一日,自己当真舍了岐国,去选另一个人,一个未来未定、野心极大、连她自己都摸不透底的人。

那样的她,还是岐王吗?

还是她自己吗?

这个念头刚起,她心里便猛地一颤。

直到这一刻,她才真正明白,韩澈最后那句“希望若真有那一天,你能放下岐国跟我走”为什么会让她连呼吸都乱掉。

因为那不是一句轻飘飘的情话,那是一个可能,一个她以前连想都不敢去想的可能。

若真有那一天······

天下将定,烽烟止息,岐国不再需要以国号自立来换生机,岐地也终能在一统之下安稳存在。

到那时,她还要继续死死抓着“岐国”不放吗?

还是说,到了那时,她其实也可以……为自己活一次?

念头才起,女帝便猛地咬住了唇。

不能再想下去了!

她几乎是本能地抗拒。

可越是抗拒,韩澈那张带着几分无奈、几分认真、几分锋利的脸,便越是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

他懂她,懂得让她难堪,懂得让她疼,也懂得在最疼的时候,说一句“这是无可厚非的”。

世上最可怕的,从来不是刀剑。

而是有人一面拿刀剖开你,一面却又知道哪里最疼,哪里最软,哪里是你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地方。

女帝缓缓抬起手,覆在自己心口。

那里跳得很乱,也很重,像是有两股截然不同的东西在里面撕扯。

一边,是她这些年一寸寸筑起来的岐王之心。

另一边,是韩澈今日硬生生塞给她的另一种可能。

她还没有输,至少现在还没有。

她仍旧是岐王,仍旧要守凤翔,守岐地,守住眼前这场战局。

她也依旧不能因为韩澈几句话,就将自己这些年全部否掉。

可有一点,她骗不了自己。

那就是从今往后,她再也不能像从前那般理直气壮地把“岐国”二字举在身前,拿来压住一切了。

因为她已经被韩澈逼着看见了一件事——

岐国,未必就是她所有选择里最高的那个答案。

而这,才是最让她无所适从的地方。

屋内静得厉害,她坐在原地,许久未动。

直到不知过了多久,门外隐隐传来一个轻得几乎听不见的脚步声,又在靠近时迟疑着停下。

大约是听见方才屋中动静,又不敢贸然进来。

女帝没有出声,只是慢慢抬起头,看向那扇门。

方才韩澈,便是从那里走出去的。

她忽然很想知道,他走出去时,有没有回头。

这个念头一出来,连她自己都怔了一下。

随即,一丝极淡极淡的苦涩,自唇角缓缓泛开。

她终究,还是想了。

想那个她本不该去想的人,想他说过的话。

想他说那句话时,是不是其实也在等她开口。

可她没有,她终究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怔怔的看着他离开。

也正因如此,那些没说出口的话,如今才格外磨人。

她本想告诉韩澈,自己不是不懂他,也不是不知他心里有她。

她只是不能让自己先低头,不能让自己在岐国未稳之前,承认那份早已动摇了许久的心意。

可惜,他没等。

或者说,他根本不需要等她那些解释。

因为他此次前来,或许本就不是为了听解释的,而是来动摇她的。

而他,也的确做到了。

想到这里,女帝慢慢阖了下眼,再睁开时,眸中的失神褪去了许多,却又添了几分更复杂的东西。

那不是彻悟,也不是释然,而是一道裂缝,一道出现在她心里最坚硬处的裂缝。

它不会让她立刻倒下,却会让往后的每一次抉择、每一次提起“岐国”、每一次想以此为由推开韩澈时,都先听见另一个声音。

那个声音会问她:

你守的,究竟是岐国,还是岐地?

你拒的,究竟是韩澈,还是你自己早已不敢承认的心?

女帝静静坐着,半晌之后,才缓缓撑着身子起身。

动作不快,甚至有些虚浮,可终究还是站了起来。

她是岐王,哪怕心防已裂,哪怕信念已被撼动,她也不能一直坐在地上。

只是站起身后,她并没有像往常那般第一时间整理衣襟、扶正发冠。

而是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方才跌坐时散乱的衣摆,那一眼,像是忽然看见了一个不那么像岐王的自己。

她沉默了片刻,方才伸手一点点将衣摆抚平,又把鬓边微乱的发丝拢回耳后。

动作很轻,轻得像是怕惊动了什么。

待一切整理妥当,她抬头看向门外,眼神已重新归于平静。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那平静底下,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岐国二字,仍旧重。

可不再像从前那样,足以压过一切。

而韩澈这个人,也再不是她一句“为了岐国”便能轻易推开的了。

她明知他是故意的,明知他是步步为营,明知他是在借天下大势、借太平盛世、借她最在乎的东西,一点点瓦解岐国在她心中的分量。

可她偏偏还是忍不住去想!

因为,他说得并非全无道理。

更因为,那些道理之下,还藏着一个她无法忽视、也无法再继续装作看不见的问题——

若真有一日,天下将定,岐国不再需要被她死死扛在肩上。

那时的她,又该何去何从?

门外,心中无比忐忑的梵音天终于鼓起勇气,轻轻唤了一声:“女帝?”

女帝眸光微动,良久,才淡淡应了一声:“进来吧。”

声音仍旧平稳,可那平稳之下,连她自己都听得出,与从前终究已有了些不同。

······

(今天这一章本来是想推进剧情的,但感觉如果不将女帝彻底解构,就始终算不上攻略,主角所得到的就始终只是一个想要相互取暖的人,如果不写出女帝内心所坚守的东西动摇之际的纠结,就没有塑造出这个身份特殊的角色本身所存在的复杂,所以想了想,还是花个大篇幅写一下,下一章再开始推进剧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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