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偷生(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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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贵人要助他们摆脱追杀,早已认命的申媪蓦地亮了眼睛,“哦……好好好,大人放心问,老身定不隐瞒,知道什么便说什么,还请贵人替我祖孙两个做主,替、替桃花村的乡邻做主。”
“桃花村……”齐彯蹙起眉头,隐约有种不好的预感,“发生了何事?”
说这话时,申媪突然抚着胸口剧烈地咳嗽起来。
齐彯伸出去的手还未碰着衣角,就被齐大郎抢先一步,替申媪拍背顺气。
他眨了眨眼,牵起唇角自嘲一笑,收回手,擦肩走到案旁提壶倒了水来递上。
“咳咳……大人勿怪,老身不中用,说话也吃力,当年的事还请听我这孙儿从头道来。”
一旁,齐大郎讷讷点头,解释道:“大人有所不知,我们是从大火里侥幸逃生出来的,大母她一想起那夜的火,胸口便觉憋闷,说不得话。”
“那便有劳……仁兄。”齐彯眉头拧得更紧了。
大火……
水火无情,桃花村的乡邻难道都葬身火海了么?
那为何大母想替乡邻讨要公道?
还是说,那把火也是有人蓄意放的!
“八年前的一个夜晚,我独自溯溪找到桃花溪上游的桃林,偷摘了几只鲜桃,打算送给我未过门的新妇。
“才走到家门外,就见村头烧起了大火,把半边天色照得猩红,隐约听到人呼救,哭嚎声里喊着什么‘匪’啊‘贼’的。
“起初我还不敢信,可后来果真听到铁兵相碰声音,乱糟糟的掺在撕心裂肺的哭喊中。
“我想应是真来了贼匪,便回家叫醒大母,与她捆了井绳下到井里躲藏。
“没过多久,就听到马蹄声靠近,外面是里正的声音在高喊,‘这家姓齐,有个五旬的寡妇和她孙儿同住’。
“过后,便有个陌生的汉子喝道,‘找出人来,一个不留’。
“彼时夜风狂虐,邻舍屋上的火已烧了过来,贼人破门而入便被烧垮的梁木砸中,等人救出来时,屋架也就塌了。
“许是以为,我与大母已葬身在了火海里,那伙人便没久留,他们继续杀人、放火。
“我与大母在井下泡了一天一夜,等到上面再听不到人声,估摸着贼人走远了才爬上来。”
“到、到处都烧光了……除了我们,桃花村里再没有活物了!
“我与大母都吓得说不出话来,只知道逃,赶紧逃,离开桃花村。
“在村口的山隘上,我看到了替贼人带路的里正,他被人剖开了肚子,肠和脏器流了一地,上面叮满了青蝇。”
日光照进齐大郎眼里,炽热而红亮,好像那夜井口窥见的不夜天。
他不得不停顿下来,静静地阖上眼睛,沉沦在记忆里……
那个杀戮的夜晚。
井水冷冽刺骨,而他们浮在井水上的口鼻,拼命吞吐滚热的浊气,草木化灰的焦苦和皮肉焦糊的熏臭与烈焰焚毁屋舍的爆裂声混杂在一起,猩红的夜好像陷入终古不休的混乱。
与死亡擦肩的代价是——无休止地聆听杀戮。
于是乎,幸存的人也经受了死亡。
齐彯耐心等待着。
看得出,他兄长至今心有余悸,仍在试图挣脱死亡印入骨髓的恐惧,却从未如愿过。
存者且偷生,死者长已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