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9章 布依古寨(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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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山雾还没完全散尽,五辆黑色商务车顺着乡道缓缓驶入石头寨布依古寨的停车场。车刚停稳,前后随行的便装特勤先快步下车,不动声色扫过四周,顺着寨口步道拉开外围警戒距离,始终和队伍保持着几步间隔,既护着周全,又不扰了游玩的兴致。
我扶着爸妈和岳父岳母依次下车,李萍走在身侧,顺手替秦安拢了拢小外套的帽子。三位保姆紧随其后:张妈牵着精力旺盛的秦奋,小家伙扒着大人的手东张西望;王妈半扶着秦安,小姑娘刚睡醒还有点懵,小拳头攥着王妈的衣角;李妈背着双肩包,里面装着零食、水杯、隔汗巾和备用衣物,腾出手给四位老人递保温杯。马犬壮壮跟着最后一名特勤下车,粗尾巴慢悠悠晃着,寸步不离贴在秦奋脚边,眼神警惕又温顺。
提前约好的导游小东早就在寨口候着,是个穿靛蓝蜡染上衣的本地小伙,初见这阵仗微微有些拘谨,见一家人态度随和才放松下来,上前笑着打招呼:“秦先生您好,我是今天的导游小东。咱们寨里都是石板路,老人孩子走慢些就行,上午逛古寨看蜡染,中午在寨里吃农家菜,下午去安顺文庙,节奏全听您安排。”
一行人顺着石巷往里走,脚下的青石板被岁月磨得温润发亮,两侧石墙层层叠叠,全是就地取材的灰岩砌成,连屋顶都铺着薄石片。小东侧身走在旁边,抬手示意:“咱们这寨子布依语叫‘板波森’,意思是世代住在石屋里。从明代先民落脚到这儿,六百多年没动过地方,整座寨子不用一砖一瓦,墙、瓦、桌、磨盘全是石头,是实打实的石头王国。”
老爸伸手摸了摸粗糙的石墙,指尖沾了点细碎石粉,忍不住问道:“全靠石头垒起来,贵州天天下雨,屋顶不会漏?这房子能住几代人?”
“叔您放心,这都是老祖宗的智慧。”小东蹲下身,指着墙顶叠压的石片,“石板都是斜着鱼鳞状叠压,咬合得严严实实,不用灰浆都能挡雨。石头房冬暖夏凉,不怕潮也不生虫,寨里最老的祖宅已经传了十四代,墙缝里都长出百年仙人掌了,结实得很。”
秦奋挣开张妈的手,蹲下来摸地上的石墩,壮壮也跟着蹲下来,大脑袋凑到他手边。秦安被李萍牵着,小眼睛四处看,指着院里晒着的蓝白布问:“妈妈,那是什么呀?花花的。”
话音刚落,巷子里就传来铜蜡刀碰瓷碗的轻响,原来是寨里的蜡染作坊。伍阿妈正坐在竹凳上,握着铜刀蘸着融化的蜂蜡,在白布上勾勒蝴蝶铜鼓纹。小东引着大家凑过去,笑着解释:“这就是布依族蜡染,国家级非遗。先用蜡画纹样,再放进板蓝根做的蓝靛缸里染,煮掉蜂蜡就露出白花了。咱们寨里八成以上的妇女都会这手艺,都是从小跟着母亲外婆学的。”
岳母拿起一块染好的方巾摸了摸,点头道:“这花纹匀净,摸着也软,比机器印的有温度多了。”李萍也跟着细看,转头问伍阿妈:“阿姨,能定制孩子的小斗篷吗?想给两个小家伙各做一件。”伍阿妈笑着应下,递过两个绣着蝴蝶的迷你蜡染小荷包,塞给秦奋秦安,李萍连忙教两个孩子说谢谢,俩小家伙攥着荷包,盯着上面的花纹看个不停。
再往里走就到了白水河边,一座五孔太平桥横卧水面,桥身爬满深绿苔藓。小东指着桥栏上的雕刻:“这桥也有几百年历史了,栏上刻的铜鼓、飞马,还有布依八音坐唱的场景,都是咱们的民俗。以前寨里办喜事、赶集会,都要从这桥上走,图个天下太平的彩头。”
岳父扶着栏杆望向远处青山,叹道:“依山傍水,聚族而居,老祖宗选地方的眼光真讲究。”老妈在旁边接话:“可不是嘛,住着清净,空气也好,比城里养人多了。”李萍举着手机,给爸妈和两个孩子拍合照,张妈半蹲在旁边护着秦奋,时不时叮嘱一句“慢点,别往水边去”,壮壮乖乖蹲在一旁,像个小护卫似的守着。
中午就在寨子里的农家院落脚,盐酸菜烧鱼、腊排骨炖笋、五色糯米饭摆了满满一桌。秦奋指着彩色米饭喊“花花饭”,王妈连忙给他盛到小碗里,拌上少许白糖。秦安小口吃着,还不忘夹一小块排骨放到专用食盆里,喂给蹲在廊下的壮壮。四位老人就着茶水聊起早年下乡见过的石板房,话题家常又热络,一顿饭吃得舒展自在。
歇到午后两点,众人驱车往市区走,四十分钟便抵达安顺文庙。快到停车场时,我让一名特勤陪着王妈,先带着壮壮去旁边的滨河绿地遛弯等候——文庙是文保单位,宠物不能入园。朱红宫墙隐在老巷深处,刚走到“宫墙数仞”的透雕石墙前,肃穆的文气便扑面而来。小东的语气也郑重了几分:“安顺文庙始建于明洪武二十七年,也就是1394年,距今六百多年。当年明朝平定西南,为了教化边疆、传播儒学建了这座普定卫学,后来升为安顺府学,是黔中最早的官办儒学,也是贵州保存最完整的文庙古建筑群,号称黔中儒学圣殿。”
穿过棂星门便是泮池与状元桥。老妈牵着秦安的手慢慢走,笑着说:“以前讲究‘入泮读书’,考中秀才才能走这状元桥,咱们俩小的也走一走,沾沾文气。”岳父在旁边点头:“这泮池、状元桥都是规制,以前的府学、县学都得有,是读书人的礼数。”秦奋趴在栏杆上看池里的锦鲤,张妈半弯着腰扶着他,生怕他往前探身摔着。
走到大成殿前,所有人都下意识停下了脚步——丹墀前两根近五米高的透雕云龙石柱,在夕阳下泛着温润的青光,整石雕刻的云龙盘绕柱身,鳞爪飞扬,祥云镂空通透,光影落在石纹间,像要活过来一般。
“这是文庙的镇馆之宝,国宝级文物。”小东放轻了声音,“整根柱子一整块青石透雕而成,深浮雕、圆雕、镂空雕好几种技法,明代传下来的原件,全国都找不出几对这么精致的。你们看柱础的石狮,左边雄狮戏绣球,右边雌狮抱幼狮,神态都不一样。左边狮子抬头望龙带着敬畏,右边回头看同伴,两根柱子是有互动的,设计特别巧。”
老爸凑到护栏边细看,忍不住叹道:“整块石头雕成这样,没有现代工具,光靠手工凿,得费多少功夫?”
“据说两位老石匠带着徒弟,整整雕了三年才完工。”小东点头,“柱底还刻了莲花、鲤鱼、鹭鸶,谐音‘连年有余’‘一路连科’,都是古时候读书人的好彩头。”
秦安仰着小脸看了半天,扯了扯李萍的衣角问:“妈妈,石头上的龙会飞吗?”李萍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小东也弯下腰柔声答:“以前的工匠叔叔把它雕活啦,太阳一照,风一吹,就像要从石头上飞下来似的。”
顺着两侧廊道逛完乡贤祠、名宦祠,夕阳已经斜斜落进院落,古柏的影子拉得很长。俩孩子逛得有点累,靠在李妈怀里抱着水杯喝水。往停车场走的时候,老妈还在念叨:“今天这趟真没白来,既看了少数民族的老手艺,又见了咱们传了几百年的文脉,长见识。”岳父点头附和:“是啊,看得见的手艺,摸得着的历史,比光看书本鲜活多了。”
回到停车场,王妈已经带着壮壮在车边等着,小家伙见了秦奋,立刻摇着尾巴凑上去。坐上车没多久,秦奋秦安就歪着头睡着了,李萍细心给两个孩子盖上小毯子,壮壮轻轻趴在俩孩子脚边,脑袋搭着前爪。特勤的车辆前后护着,商务车平稳地驶在暮色里,满车都是逛了一天的舒展暖意,伴着细碎的呼吸声,往酒店的方向缓缓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