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特雷维索围攻战(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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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能取得弗留利藩侯的头衔,恩佐就能顺理成章的统治弗留利地区,维罗纳公国將和弗留利公国连成一片,这是王者之基。
但是,必然会有人阻碍他,所以恩佐准备提前布局消除一些阻碍,获得一些支持,必要时或许还能凭藉这些,使用特殊手段。
眾人瞭然,当即领命离去。
恩佐计划的很好,不过很快他的规划便被一场突然发生的事情所改变————
深夜,特雷维索城堡。
几盏烛火在埃泽利诺伯爵书房內厚重的石墙上投下几道摇曳的阴影。
埃泽利诺伯爵枯槁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剑柄的缠绳,目光却空洞地望著墙壁上悬掛著的、象徵家族荣耀的纹章掛毯。
外面一片死寂,只有巡逻士兵沉重的脚步声偶尔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闷。
他知道,城堡陷落只是时间问题,恩佐那如同神魔般的身影和城外村堡瞬间溃败的景象,早已抽乾了守军最后一丝战斗的意志。
也抽乾了他的斗志,他陷入迷茫。
就在这时,书房门被轻轻推开,没有通稟,埃泽利诺二世走了进来,他的盔甲在昏暗的光线下闪著一丝冷光,脸上没有惯常的恭敬或犹豫,反而带著一种奇异的平静。
“父亲。”他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
埃泽利诺伯爵缓缓转过头,浑浊的眼睛聚焦在儿子身上,带著一丝被打扰的不悦,那是作为统治者的威严,但更多是深深的疲惫。
“这个时候了,还不去休息明日————”他顿了顿,似乎觉得说“明日还要坚守”这样的话有些可笑,声音低了下去,“怎么了”
埃泽利诺二世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走到父亲的书桌前,自光扫过那把由皇帝腓特烈赐予的所象徵著忠诚与责任的佩剑。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老伯爵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眼睛的事情—他伸出手,极其自然地,將那把剑从父亲手边拿了起来。
“你!”埃泽利诺伯爵猛地站起,枯瘦的手掌下意识地想要夺回,却被儿子轻鬆地格开。
一股巨大的震惊和愤怒涌上心头,哪怕他再宠溺儿子,也难以接受,他瞪著儿子,声音因激动而颤抖:“你疯了!你想做什么!”
“父亲,”埃泽利诺二世將父亲的剑轻轻放在书桌的另一端,远离了伯爵能够到的范围,动作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感,却又没有丝毫的敌意或羞辱。
他的语气依然平静,甚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解脱。
“城堡的大门已经打开了,吊桥放下了。”
“什么!”埃泽利诺伯爵,一间如遭雷击,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
紧接著,他猛地扑向窗口,推开紧闭的窗板,冰冷的夜风灌入,带著深秋的寒意。
借著城堡火把和远处村堡篝火的光亮,他清晰地看到一那道隔绝生死的巨大吊桥,此刻正沉重地、无声地横亘在护城河上!
没有火光冲天,没有喊杀震天,只有一片诡异的寂静。
他想像中儿子煽动士兵譁变、血腥夺权的画面並未出现,没有衝突,没有伤亡,仿佛只是守卫们接到了一道再正常不过的命令,安静地执行了。
“你————你————”埃泽利诺伯爵猛地转身,指著儿子,胸膛剧烈起伏,眼中是喷薄的怒火和被至亲背叛的锥心痛苦,说不出话来。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面对父亲的盛怒,埃泽利诺二世既没有辩解,也没有恐惧,他只是静静地站著,承受著父亲的怒火。
直到埃泽利诺伯爵因为激动和寒风而剧烈咳嗽起来,他才上前一步,扶著父亲的手臂,將他轻轻按回椅子上。
“父亲,”他半跪下来,让自己的视线与坐著的父亲平齐,声音低沉而清晰,“我们守不住的。”
他的声音带著不容置疑的事实感,也带著对现状的清醒认知。
“恩佐伯爵————他绝非人力所能阻挡,您看到了村堡的下场,也看到了他的力量,再坚守下去,只会让城堡里剩下的忠诚的士兵,因为一个早已註定的结局,白白流尽鲜血,葬送性命—那只是徒劳。”
“皇帝陛下————”埃泽利诺伯爵声音嘶哑,带著最后一丝挣扎。
“皇帝陛下身陷北方泥潭,鞭长莫及,他派不出援兵了,也无人能援,哪怕来了,也是徒劳,这一点,您和我都心知肚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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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泽利诺二世打断道,语气坚定。
“该选择退路了。”
埃泽利诺伯爵剧烈起伏的胸膛渐渐平息下来,他看著跪在面前的儿子,那张年轻而坚定的脸庞上,不再有过去的轻狂浮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经过血与火淬炼后的决断和担当。
当然,那鲁莽却又似乎还在,今夜的行为更是鲁莽到了极致,但却又像是深思熟虑。
埃泽利诺二世看著放在一旁的宝剑,神情坚定,“您跟我说,此诚如剑,我知道,您始终效忠著皇帝陛下,但我必须得说“,“在恩佐大人面前,宝剑亦可折!”
“我们家族不能止步以此!”
“而且您有您的追隨,我也有我的选择。”
“我选择將性命付诸恩佐大人,所以我打开了城堡大门,同理我也应该尊重您让您完成您的义务,但请原谅我,父亲,原谅我!”
埃泽利诺二世捧起父亲的手,放在他的额头前,低垂著靠上去,“我难以且不愿接受您的离去,所以我自私的、罔顾您意愿的让您背上了污点,但我求求您,求求您,我的父亲,不要离开我!陪著我、爱著我!”
埃泽利诺伯爵沉默著,就这样看著儿子在自己面前惭悔,心中的愤怒也渐渐平息,事情已经无可挽回,说再多也没用了。
而且在气愤过后,他又有些欣慰。
他欣慰的,並非儿子选择了投降。
而是欣慰於儿子在经歷了失败、俘虏等挫折之后,没有被击垮,反而真正成长了。
现在儿子不再仅仅是他意志的延伸,不再只是那个骄傲却略显空洞的继承人,他有了自己的判断,自己的担当,敢於在绝境中做出一个艰难、甚至会被视为“耻辱”的选择,並为之承担起全部的责任和可能的骂名。
他敢於直面父亲的怒火,清晰地阐述自己的理由,这份勇气、担当和清醒,远比盲目赴死的愚忠更让一位父亲感到————后继有人。
“唉————”深深地嘆息在房间內迴荡,埃泽利诺伯爵看著儿子,隨后抽手而出,摸了摸他的头,无可奈何地说道:“去吧!”
“去做你想做的事,以后,罗马诺家族就由你掌舵了,我会永远支持你。”
说完后,他闭上了眼,摆了摆手。
埃泽利诺二世看著父亲闭目瘫坐的样子,明白父亲默许了,那挥手的动作,不是命令,而是卸下了千斤重担的无力。
隨即他站起身,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对著父亲,深深地、庄重地行了一礼,然后,他转身,迈著坚定的步伐走出了书房,去迎接城堡外註定到来的新秩序。
门轻轻关上,书房內只剩下烛火啪的轻响和埃泽利诺伯爵沉重的呼吸。
窗外,洞开的城门和放下的吊桥,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中,沉默地指向村堡方向那片属於烈狮恩佐的篝火海洋。
1180年10月19日,凌晨。
特雷维索,沦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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