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抛弃全家逃荒到四九城的上门的长子11(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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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黎宴停下来,转过身看着周先生。
周先生走到他面前,从上到下看了他一眼,从大衣内兜里摸出一张名片递过来:“以后有什么事,可以找我。”
纪黎宴接过名片,低头看了一眼。
名片上印着几行字,头一行是“周怀谨”三个字,
他把名片揣进怀里,道了声谢,转身往车间走。
走出去十几步,他听见身后传来车门关上的声音,然后是发动机的轰鸣声,黑色小轿车缓缓驶离了厂门口。
他没回头,一直走进车间,在老刘头旁边蹲下来,拿起钳子继续干活。
老刘头叼着烟卷,眯着眼睛看他:“那人跟你说了什么?”
“没说什么,就问了几台设备的事。”
纪黎宴把一根电线剥了皮,露出里头的铜丝,用钳子拧了拧,“师傅,他还给了我一张名片。”
老刘头把烟卷从嘴里拿下来,在鞋底上磕了磕烟灰,哼了一声:
“这种做生意的人精着呢,跟厂里有来往。你少打交道,你玩不过。的”
纪黎宴点点头,把名片从怀里摸出来看了一眼,又揣回去了。
下午下班的时候,车间主任老马把纪黎宴叫到了办公室。
老马四十出头,大高个,方脸膛,穿着一身蓝布工装,袖子卷到胳膊肘,露出一截粗壮的小臂。
他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一支钢笔,在桌上的一张纸上写着什么。
看见纪黎宴进来,把笔放下,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肚子上。
“小纪,坐。”
纪黎宴在椅子上坐下来,腰板挺得直直的,双手放在膝盖上,看着老马。
老马从抽屉里拿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叼在嘴上,划了根火柴点着,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子里喷出来,在昏黄的灯光下散成一片。
“老刘头跟我说了,想提你当小组长,你自己什么意思?”
纪黎宴想了想,没急着回答,而是反问了一句:
“马主任,电工班现在几个人?”
老马把烟卷从嘴里拿下来,在烟灰缸里弹了弹:
“十二个人,老刘头不算,他带徒弟,不占名额。这十二个人里头,干得最长的有八年,最短的除了你和你爹。也有一年,你和你爹才来一个多月,是最短的。”
纪黎宴点点头,这些话老刘头昨晚也跟他说过,他心里有数。
可他没接话,等着老马往下说。
老马把烟叼回嘴里,眯着眼睛看了他一眼:
“老刘头提你,有他的道理。那几个老油子,谁当小组长都要掐,不如提个新人,大家都没话说。”
“可你资历浅,技术也才刚入门,让你当小组长,有人服有人不服,你压得住吗?”
纪黎宴沉默了片刻,抬起头看着老马,声音不大但很稳:“马主任,我压不压得住,不在嘴上,在手上。”
“技术不行我可以学,资历浅我可以熬,可我有一个别人没有的东西。”
老马挑了挑眉:“什么东西?”
“我不站队。”
纪黎宴说这话的时候,目光直视着老马,没有躲闪,也没有挑衅,就是平平静静地看着他。
“电工班那几个人,各有各的小圈子,谁当小组长都有人不高兴。我当,反倒谁都不得罪,因为我不是他们圈子里的人。”
老马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盯着纪黎宴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你小子,脑子倒是清楚。”
他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两步,背着手:“小组长的事,我再想想,过两天给你答复。”
纪黎宴站起来,道了声谢,转身出了办公室。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听见老马在背后说了一句:“回去好好干,别想那些有的没的。”
纪黎宴应了一声,推门出去了。
接下来的几天,厂里关于小组长的消息传得沸沸扬扬。
有人说老马要提老刘头当组长,有人说要从外面调人进来,还有人说是小纪要当。
工人们议论纷纷,说什么的都有,纪黎宴听着,不解释不接话,该干什么干什么,跟没事人一样。
周先生那边再没有消息,那张名片揣在纪黎宴怀里。
纪黎宴查过周怀谨这个人,厂里没人听说过,问秦科长,秦科长只说是南边来的药材商,跟厂里有业务往来,别的就不肯多说了。
纪黎宴没再追问。
腊月十五,厂里发了工钱。
这是他们一家第一次领工钱。
纪黎宴领到了八块大洋,纪老实领到了八块,王兰花也领到了六块,一家人加在一起二十二块大洋。
王兰花把那二十二块大洋数了一遍又一遍,手指头在大洋上摸来摸去,摸着上面的花纹和齿边,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娘,您哭什么?”纪黎宴蹲在炉子旁边烤手,看着王兰花哭,心里头酸酸的,可脸上带着笑。
王兰花用袖子擦了擦眼泪,声音发哽:“我就是高兴,一个月就能挣二十二块,这不是做梦吧?”
纪黎乐凑过来,从桌上拿起一块大洋,在牙上咬了咬,咬完了举到眼前看了看,大洋上印着一个浅浅的牙印。
他咧嘴笑了:“娘,是真的,不是做梦。”
纪黎平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下:“别咬,咬坏了就不值钱了。”
纪黎乐把大洋放回桌上,缩了缩脖子,嘿嘿一笑:
“我就试试,又不是真咬。”
纪老实坐在墙角,看着桌上那二十二块大洋,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腊月二十,老马把纪黎宴叫到了办公室。
这回老马的态度跟上次不一样了,脸上带着笑,抽屉里还放着几包烟卷和一碟花生米。
他让纪黎宴坐下,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推到纪黎宴面前:
“打开看看。”
纪黎宴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张任命书,上面写着“兹任命纪黎宴同志为电工班小组长”几个字,
他把任命书看了一遍,折好放回信封里,抬起头看着老马:“马主任,我谢谢您信任,我一定好好干。”
老马摆摆手,从抽屉里拿出一包烟卷拆开,抽出一根叼在嘴上,又抽出一根递给纪黎宴。
纪黎宴接过来,没点,夹在耳朵上。
老马点着烟,吸了一口,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
“小纪,我提你当这个小组长,不是因为你技术好,也不是因为你脑子灵,是因为你能压得住事。”
他弹了弹烟灰,声音放低了一些:“电工班那几个人,你看着办,能管就管,管不了跟我说。”
“可有一条,别给我捅娄子,捅了娄子我拿你是问。”
纪黎宴点点头,把耳朵上的烟卷拿下来,在手指上转了一圈:
“马主任,您放心,电工班的事,我心里有数。”
电工班的人已经知道消息了。
几个老工人蹲在门口抽烟,看见纪黎宴过来,有的笑着打招呼,有的面无表情地点点头,有的连头都没抬。
纪黎宴走过去,在他们旁边蹲下来,从怀里摸出一包烟卷拆开,一人递了一根。
老刘头接过烟卷,叼在嘴上,眯着眼睛看了他一眼:“小组长了?”
纪黎宴笑了笑,把烟卷给大家点上:“师傅,来给您点上。”
老刘头哼了一声,没再说什么,他把烟叼在嘴里,就转身回了屋。
纪黎宴蹲在门口,跟那几个老工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几句,然后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进了屋。
电工班屋里不大,几张办公桌靠墙摆着,桌上堆着账本和工具箱,靠墙的柜子里码着电线、瓷瓶和各种零件。
纪黎宴走到最里头的那张桌子前,把桌上的东西归拢了一下。
又从抽屉里找出一本笔记本和一支铅笔,在椅子上坐下来。
他翻开笔记本,在第一页上写下了电工班十二个人的名字,一个一个地写,写得工工整整的。
写完了,他靠在椅背上,把笔在手指上转了两圈,看着那十二个名字,脑子里头把每个人的性格、技术和派系过了一遍。
老赵,四十二岁,干电工干了十五年,技术最好,可脾气也最大,谁都不服。
老孙,三十八岁,技术一般,可人缘好,跟谁都能说上话,是个和事佬。
小钱,二十六岁,技术不错,可心眼小,爱计较,动不动就跟人吵。
老李,四十五岁,技术老派,跟不上新设备,可资历深,谁都得给他几分面子。
纪黎宴把笔记本合上,塞进抽屉里,站起来在屋里转了一圈,把工具箱里的东西清点了一遍,又把墙上的排班表看了看。
排班表是老刘头以前排的,乱得很。
有的人一周上六天班,有的人一周上四天,看得人眼花缭乱。
他把排班表从墙上扯下来,铺在桌上,拿笔重新排了一遍。
按照每个人的技术特点和身体状况错开,把老带新搭配好,又把休息日均匀地分布在一周里。
排完了,他看了看,觉得还差点意思,又调整了几个人的班次,直到自己满意了才放下笔。
第二天一早,纪黎宴把新的排班表贴在了墙上。
电工班的人围过来看,有人点头,有人皱眉,还有人不吭声。
老赵看完了排班表,哼了一声,转身走了。
老孙看了看,笑着说:“排得挺合理,比老刘头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