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4章 暗中守护（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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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间好像听到了鸡鸣，天也亮了。
方岩坐在刘三的屋子门口，一晚上没动。他的眼睛是红的，但没有闭上过。眼皮像挂了铅块，沉甸甸的，但他撑着，用意志撑着。膝盖也僵了，腰也酸了，脖子像生了锈，动一下嘎吱响。街上开始有人了，摆摊的支起棚子，把货物一样一样摆出来；走路的匆匆忙忙，低着头，步子很快；聊天的靠在墙边，你一句我一句，说着听不懂的话。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但方岩知道，那些人的眼睛不一样了。他们在看，在观察，在找那些藏在暗处的东西。一个卖菜的女人，蹲在路边，面前摆着几捆青菜，她的眼睛不是看着菜，是看着街角。一个修鞋的老头，坐在小板凳上，手里拿着锥子和麻绳，他的眼睛不是看着鞋，是看着每一个路过的人。老刀从街角走过来，拄着黄刀，手里拿着两个馒头。馒头是粗粮做的，灰褐色，圆圆的，上面还有手指印。他走到方岩面前，递过来一个。方岩接过来，咬了一口。馒头是凉的，很硬，像咬一块石头，在嘴里嚼了半天才咽下去。但他还是吃了。老刀也咬了一口，站在方岩旁边，嚼着，独眼盯着街上。
那天上午，方岩让刘三把那个杀手的尸体挂在城门口。不是残忍，是警告——告诉那些藏在暗处的人，这里有人会反击，有人会杀人，有人不怕他们。尸体被绳子吊在城门上方，头垂着，手垂着，脚也垂着，像一袋被挂起来的粮食。风吹过来，尸体晃了一下，又晃了一下，像在荡秋千。血已经干了，从伤口流出来的那些，在衣服上结成黑红色的硬痂。脸是青的，嘴唇是紫的，眼睛半睁着，瞳孔散了，灰蒙蒙的，像两颗被水泡过的石头。城里的人路过城门口，都会抬头看一眼，然后低下头，匆匆走过去。没有人停下来，没有人说话，没有人问这是谁、为什么挂在这里。他们知道。他们都知道。
尸体挂上去不到半个时辰，就有人来了。是一个老头，穿着破棉袄，棉花从破洞里露出来，灰扑扑的，像一团一团的脏雪。脸上全是皱纹，从额头到下巴，一道一道的，像刀刻出来的。手上有厚厚的茧，手指粗得像胡萝卜，关节凸出来，指甲里嵌着黑泥。他站在尸体道在说什么。然后他低下头，走到方岩面前，说了一句话。韩正希站在方岩旁边，翻译：“他说……他认识这个人。”方岩看着那个老头：“他是谁？”老头说了一段话，声音很低，很沉，像从地底下传上来的。韩正希一边听一边翻译，她的声音也在变，从平到抖：“他说……这个人叫小六，是瘦高个的远房侄子。从小跟着瘦高个，帮着做那些见不得人的事。去年他杀了一个人，是一个从北边逃过来的年轻人，因为那个年轻人不肯被卖。他把那个年轻人推到井里，然后往井里扔石头，活活砸死的。那个年轻人叫阿贵，是他邻居家的儿子。”老头说完，低下头，肩膀在抖。他没有哭，只是抖。
方岩看着那个老头，心里忽然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这个老头，他认识小六，知道小六是谁，知道小六干了什么。但他一直不敢说。现在小六死了，他敢说了。方岩问：“瘦高个现在在哪里？”老头摇了摇头，说了一句话。韩正希翻译：“他不知道。但他知道，瘦高个不会跑远。他的钱、他的地、他的女人都在这里，他舍不得。他一定在附近，在某个地方，在看着。”方岩沉默了一会儿。他知道老头说得对。瘦高个不会跑远。他那种人，一辈子都在算计别人，一辈子都在占别人的便宜，他舍不得那些东西。他会躲在附近，等风头过去，等刘三的人散了，等那些愤怒的人累了，然后再回来。方岩看着那个老头，声音很沉：“如果你看到他，就来找我。”老头抬起头，看着方岩，看了很久。然后他点了点头，转过身，走了。他的背很驼，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在泥里拔脚。
方岩让老刀留在城里，继续守在刘三身边。老刀没有点头，没有摇头，只是拄着黄刀，走到刘三的屋子门口，靠着墙，蹲下来，独眼半闭着，像在打盹。方岩知道他不会睡。方岩带着韩正希，出了城，往南边走去。他知道瘦高个不会往北跑，北边是氤氲森林，是那些吃人的树，是死路。他只会往南跑，往那些洋人的方向跑，往那些能保护他的方向跑。路很长，弯弯曲曲的，两边的荒草已经黄了，被风吹得东倒西歪。碎石很多，大大小小的，有的像拳头，有的像脸盆，有的被草遮着，看不清。方岩走得很慢，一边走一边看地上——看脚印，看车轮印，看有没有人走过的痕迹。韩正希跟在他身后，小鹿在她怀里亮着，五色光芒在白天很淡，但还能看到，像几只藏在衣服里的萤火虫。她走得很小心，每一步都踩在方岩踩过的地方，怕发出声音。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方岩看到路边有一间破屋子。屋子很小，墙是土的，被雨水冲出一道一道的沟，像脸上的皱纹。顶是草的，草已经枯了，灰扑扑的，有的地方塌了，露出黑乎乎的房梁。门是歪的，关不严，从门缝里能看到里面的黑暗。屋子的烟囱在冒烟，很细，很淡，像一根线，被风吹散了。方岩停下来，蹲下来，看着那间屋子。他对韩正希说：“你在这里等着，我过去看看。”韩正希拉住他的袖子，手指掐进他肉里，有些疼。“小心。”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方岩点了点头，猫着腰，从草丛里绕过去。草很高，过了膝盖，有的到了腰，踩上去沙沙响。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等前一步的声音完全消失了，才迈下一步。绕到那间屋子的后面，他贴着墙，听到里面有声音——有人在说话，不是一个人，是好几个人。声音很低，很闷，被墙挡住了，听不太清。但他能听出那些声音里的情绪——有愤怒，有恐惧，有不甘。他慢慢探出头，从破窗户缝里看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