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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0章 前神明的茶话会(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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贝拉学着那小偷的语气,声音拔高了一点,带着一种又委屈又理直气壮的调子。莱克茜笑了一声,摇了摇头。

贝拉没有停,继续讲:“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两个铜板,放在祭坛上,说‘这是赎罪券的钱。您先收着。下次我不偷布庄了,我偷粮铺。粮铺的掌柜上个月涨了价,穷人买不起,我这是劫富济贫,符合您的圣光之道吧?’”

莱克茜听完,灰色的眼眸眯了一下。

“这人要是在我这儿,绝对是个讼棍的好苗子。写状子能把黑的写成白的,还能让你觉得他受了天大的委屈。

她顿了一下。

“你这信徒要是生在帝国王都,去裁决神殿当个书记官,不出三年能把整个神殿的官司都揽到自己手里。可惜了,走错路了。”

贝拉听完,本来还在笑,忽然嘴一瘪,不干了。

“什么叫可惜了走错路了?那是我的人!我的信徒!他偷东西之前知道来求我保佑,说明他心里有圣光!”

“他心里有圣光?”莱克茜的眉毛挑了一下,“他心里真有圣光还跑去偷东西?那是想拉你下水,让你给他背书——‘圣光大人都没拦我,说明我干的事没问题’。你这不叫被信仰,叫被利用。”

贝拉从椅子上直起身,两条腿从蜷着的姿势放下来踩在地板上,双手叉腰。

“他后来还俗了!在码头扛包,每周来还赎罪券的钱,还了大半年!”

“那只能说明你们圣光教会对罪犯的再教育工作做得不错。”莱克茜靠在椅背里,双手抱胸,灰色的眼眸半眯着,嘴角挂着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他这个人要是来裁决神殿,能发挥更大的价值。”

堂屋里安静了片刻。灶膛里的木柴烧到了中段,火势比刚才小了一些,但还在烧。那口木桶的水不再冒泡了,但桶壁上还挂着热气凝成的水珠,偶尔滴一滴下来,落在灶台的石板上,“嗒”的一声。

贝露弥娅把手里那块饼吃完了。她把手指上的渣抿进嘴里,从椅子上滑下来,走到灶台边,踮着脚尖往木桶里看。水已经不冒泡了,她伸手去够挂在架子上的木碗,够不着,跳了一下,还是够不着。

莱克茜站起来,走过去把木碗拿下来递给她。

贝露弥娅接过碗,舀了半碗水,端回桌边,爬上椅子,一小口一小口地喝。

喝了几口之后,她忽然停下来,端着碗,暗红色的眼眸盯着灶膛里的火,看了一会儿。

“我也想起来一个。”她说。

莱克茜和贝拉同时看向她。

贝露弥娅没有看她们。她看着灶膛里的火。

“那一年,寒冰荒原连着下了三个月的雪。

“他叫格雷。”

她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不是故意的,是这几个字从喉咙里出来的时候就带了那个调子。

“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雪下了快一个月了。他穿了一件厚皮袄,领口和袖口磨得发白,但整个人还是壮实的。脸是圆的,颧骨上两团冻红,下巴干干净净。

“他带了一块腌肉,巴掌大,用油纸包着,搁在祭坛上的时候手没有抖。他跪下来,额头抵着手背,说——‘战神大人,这几天雪一直下,猎场封了。我们家里还有五口人,存粮还能撑一个月。求您让雪停了吧。这块肉是我去年秋天腌的,最好的后腿肉,一直没舍得吃。您先尝尝。等雪停了,我打到第一头猎物,再给您献。’”

贝露弥娅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灶膛里一根木柴烧断了,从中间裂开,两端的炭块往两边滚了一下,火苗蹿高了一瞬。

“他第二次来的时候,雪下了快五十天了。他瘦了很多。那件皮袄穿在身上松垮垮的,领口往下塌,露出锁骨。颧骨从圆脸里凸出来了,两团冻红还在,但颜色发紫。嘴唇干裂,下唇中间那道口子最深,说话的时候血珠子往外冒。他带了一小袋地根粉,袋口扎得紧紧的,袋子瘪得不像话,里面大概只有两把的量。

“他跪下来的时候先是一只膝盖着地,手撑了一下,另一只膝盖才落下。他说——‘战神大人,粮耗尽了。我爹三天没吃东西了,把吃的留给我和我妹。我娘把自己那份分给我媳妇了。我妹饿得腿肿了。孩子每天只吃一顿,大人两天吃一顿。您能不能让雪停一天?就一天。我出去找吃的。一天就行。这块地根粉给您。我家里就剩这些了。’”

贝拉的手从膝盖上放下来了。

“他又一次出现的时候,雪下了快三个月了。”贝露弥娅的声音还是很平,但每个字之间的停顿比刚才长了一点,“我几乎没有认出来他。他皮袄左边的袖子空了,从肩膀往下就没有了。看伤口像是他自己砍的。残肢用布条缠着,布条被血和脓浸透了,黄一道红一道的。他的脸皮贴着骨头,眼眶凹下去。嘴唇上的裂口结了黑痂,吃东西的时候痂会裂开,血混着稀糊一起咽下去。

“他从台阶底下一路爬到祭坛前面。这次他没有带任何东西,他趴在那里,脸贴着石头。他说——‘战神大人。孩子没了。昨天夜里走的。他娘抱着他坐了一宿。我把他埋在营地东边那棵老松树底下。’”

灶膛里的火暗了一些。贝露弥娅的暗红色眼眸盯着火,瞳孔里映着跳动的光。

“‘您是不是没看见我?我跪在这儿,跪了好多回了。我把肉给您了,把粉给您了,把我自己的胳膊给您了。您到底还要什么?您说句话。您说句话我就去弄。您不说我怎么知道?您是不是觉得我不够疼?您是不是想看我再惨一点?您看我媳妇行不行?看我妈行不行?她们比我惨。您看我一眼行不行?就看一眼。您看我一眼,就知道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贝露弥娅说这段话的时候,语速没有变,仿佛这对她来说已经见怪不怪了。

“他趴在那里,脸贴着石头,很久没有动。然后他用手撑着地面,一点一点地转过去,又开始往回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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