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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9章 苏婉险境(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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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像块浸了墨的绒布,慢悠悠盖下来时,苏婉和林月正提着食盒往东宫走。食盒里是刚从御膳房取的莲子羹,朱见深今日背书背得认真,她特意让人多加了些桂花蜜。

转过回廊拐角,忽有一阵风从假山后卷出来,带着股淡淡的杏仁味。苏婉脚步一顿,指尖下意识按住了腰间的短匕——那是于谦送的,说是宫里不比宫外,总得有些防备。

“请留步!我是该称呼您贤妃娘娘还是苏大人?”一个穿着灰布袍的太监从假山后转出来,脸上堆着笑,眼角的皱纹却透着股阴鸷,“咱家奉了皇后娘娘的令,想请苏大人去坤宁宫一趟,说有新制的点心请您尝尝。”

苏婉打量着他。这太监面生得很,坤宁宫的人她大多认得,从未见过这张脸。更可疑的是,他说话时,袖口露出的手腕上,有块青黑色的胎记,像只蜷着的蝎子——前日万贞儿说,户部尚书府上的一个管事太监,手腕上就有这么块记。

“皇后娘娘赏赐点心,怎会劳动陌生公公来传?”苏婉侧身避开他伸过来的手,食盒稳稳托在手里,“再说,殿下还等着我送羹汤,怕是去不了。”

那太监的笑僵在脸上,眼神陡然冷了:“苏大人这是不给皇后娘娘面子?”话音未落,假山后又钻出两个精壮的汉子,穿着侍卫的服色,却没挂腰牌。

苏婉心里一沉。这是调虎离山计。今日景帝去了西苑,东宫只有几个老侍卫,若是她被缠住,后果不堪设想。

这时林月过来打圆场,“公公说笑了。”她故意放缓语气,指尖悄悄在食盒底敲了三下——那是她和万贞儿约好的暗号,一旦遇险要立刻示警。“只是殿下年幼,离不得人,不如公公先回,我们送完羹汤,即刻去坤宁宫谢恩?”

“那可不成。”灰袍太监上前一步,语气带着威胁,“娘娘说了,非得请苏大人现在就去呢。”

两个侍卫也围了上来,堵住了去路。苏婉拉着林月后退半步,后背抵住廊柱,目光飞快扫过四周。左侧是片竹林,右侧是通往御花园的月洞门,若是往竹林里跑,或许能借着夜色脱身。

正盘算着,忽听月洞门那边传来个清亮的声音:“林姐姐,殿下吵着要吃莲子羹呢,你怎么还没到?”

是万贞儿!苏婉心头一松,只见万贞儿提着盏灯笼,身后跟着四个东宫侍卫,个个手按刀柄,目光警惕地扫过那灰袍太监。

那太监脸色一变,刚想说话,万贞儿已快步走到苏婉和林月身边,灯笼往他脸上一照,故作惊讶道:“咦?这位公公面生得很,是哪个宫里的?怎么没挂腰牌?”

侍卫们立刻上前一步,厉声喝道:“拿下!”

灰袍太监见势不妙,转身就往假山后跑。可他刚跑出两步,就被一根突然从竹林里飞出的竹箭钉中了小腿,“噗通”一声摔在地上。射箭的是东宫侍卫里的老陈,曾是边关的神射手,前日被于谦调到东宫当差。

“搜!”万贞儿挥了挥手,侍卫们立刻上前按住那太监,从他怀里搜出个油纸包,打开一看,里面是包白色粉末,正是那股杏仁味的来源——是蒙汗药。

“说!谁派你来的?”苏婉踢了踢他的小腿,声音冷得像冰。

灰袍太监疼得龇牙咧嘴,却死咬着牙不说话。这时,老陈从假山后拖出个人来,竟是东宫负责洒扫的小太监,被捆着嘴,眼里满是惊恐。

“苏大人,这小子被塞在假山缝里,嘴里塞着布。”老陈解了他的绑,小太监立刻哭喊道:“娘娘!是他们抓了我,逼我说出您的行踪,还说……还说要把您绑去户部尚书府!”

户部尚书——果然是他。苏婉心里冷笑,前日易储之议被压下去,这是狗急跳墙了。

“把人交给锦衣卫。”苏婉对万贞儿道,“仔细审,看看还有多少同党。”又转向老陈,“加派巡逻,今夜东宫侍卫加倍,任何人不得靠近殿下寝殿半步。”

处理完这一切,林月提着食盒和苏婉一起往东宫走,莲子羹还温着。朱见深正趴在案上打盹,手里还攥着本《论语》。她放轻脚步走过去,刚想给他盖上披风,小家伙却迷迷糊糊睁开眼:“苏姑姑、林姐姐,你们怎么才来?羹汤凉了没?”

“没凉,加了桂花蜜呢。”林月舀了一勺递到他嘴边,看着他满足地眯起眼,心里忽然安定下来。

窗外的风还在吹,竹林沙沙作响,却再吹不散这殿里的暖光。苏婉知道,这场护着东宫的仗,还得打下去,但只要手里有匕首,身边有可信的人,心里装着要护的人,就不怕。

锦衣卫把灰袍太监拖走时,他小腿上的竹箭还没拔,血珠滴在青石板上,像串破碎的红珠。万贞儿看着那血迹被夜风渐渐吹凝,忽然想起苏婉腰间的短匕——于谦送的时候说,这匕首淬过药,见血封喉,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用。此刻她才懂,有些防备,不是为了伤人,是为了护着身后的暖。

林月给朱见深喂完莲子羹,见他重新趴在案上睡熟,小手里还攥着那勺没吃完的蜜,忍不住回头对苏婉道:“那小太监招了,说户部尚书的人早就买通了东宫两个洒扫的,今日趁换班时混了进来。若不是我们来得快……”

“来得正是时候。”苏婉走到窗边,望着竹林深处。老陈正带着侍卫搜山,灯笼的光晕在竹影里晃动,像在打捞藏在暗处的鬼祟。“你敲的三声暗号,是怎么让万贞儿听懂的?”

林月脸上泛起微红:“前日教她认账册,说过‘三’字在账上代表‘紧急’,比如‘三日内交割’就是刻不容缓的意思。没想到她真能反应过来。”

正说着,万贞儿掀帘进来,手里捧着块从灰袍太监身上搜出的腰牌,上面刻着“坤宁宫侍墨”。“锦衣卫说,这腰牌是伪造的,但刻工很像宗人府的手法。”她把腰牌放在案上,“他们还在太监的靴底发现了张字条,写着‘得手后往西华门角楼交人’。”

苏婉拿起腰牌,指尖划过粗糙的刻痕:“宗人府……看来户部尚书背后,还有人撑腰。”她忽然看向林月,“明日你去查宗人府的刻工名册,尤其是去年给户部尚书刻过私章的人。”

夜过半,东宫的侍卫换了轮岗。老陈提着盏灯笼进来,靴底沾着竹林的露水:“贤妃娘娘,搜遍了假山和竹林,只找到这个。”他递上个小小的木牌,上面刻着个“济”字——和那日林月搜出的棉袍上的绣字一模一样。

苏婉捏着木牌,指节泛白。朱见济……难道这孩子也被卷进来了?她忽然想起白日里两个孩子在槐树下练箭的样子,朱见济递箭给朱见深时,眼里分明有暖意。“这木牌,暂时压下来,别让任何人知道。”

老陈愣了愣,还是躬身应了。他退到门口时,苏婉忽然道:“你那箭法,是英宗在位时教的吧?”老陈脚步一顿,背对着她点了点头:“当年在边关,先帝(指英宗)教过我们‘射人先射马’,说‘保家卫国,先得护住身后人’。”

苏婉望着他消失在夜色里的背影,忽然明白,这宫里藏着多少像老陈这样的人——他们不说话,却把“守护”二字刻在心里,像竹林里的根,默默盘桓在泥土深处。

天快亮时,锦衣卫指挥使匆匆求见,说灰袍太监招了,主使确实是户部尚书,但背后还有个“姓曹的公公”在牵线,而那公公,常去朱见济的太傅府上传话。“那太监还说,事成之后,要给朱见济殿下‘除去隐患’。”

“除去隐患?”苏婉冷笑,“他们是想借刀杀人,让陛下以为是东宫自相残杀。”她看向指挥使,“把那姓曹的公公盯紧了,别打草惊蛇。”

指挥使刚走,林月就捧着宗人府的名册进来,脸色发白:“娘娘,去年给户部尚书刻私章的刻工,上个月死了,说是‘意外落水’。”她指着名册上的名字,“这人还有个徒弟,现在在朱见济殿下的太傅府里当差。”

线索像串起来的珠子,终于指向了终点。苏婉走到案前,看着那两个并排的“济”字——一个刻在木牌上,一个绣在棉袍上,笔迹竟有几分相似。“看来,有人想借朱见济的名义,行构陷之事。”

晨光漫进窗时,朱见深醒了。他揉着眼睛看向案上的木牌,忽然道:“这是见济弟弟的名字吧?他的木雕老虎也刻了这个字。”苏婉心里一动,蹲下身问:“你觉得,见济弟弟会害你吗?”

朱见深摇摇头,小手拿起木牌:“他送我的木雕,尾巴刻歪了都会哭,怎么会做坏事?”他忽然把木牌往苏婉手里塞,“姑姑,我们把这个还给见济吧,说不定是他弄丢的。”

苏婉捏着那木牌,忽然觉得孩子的眼睛比任何证据都亮。她想起昨日两个孩子合力拉弓的样子,想起朱见济把麦饼分给朱见深时的局促,那些瞬间,比任何刻痕和绣字都更真实。

早朝的钟声响时,景帝收到了锦衣卫的密报。他看着“朱见济太傅”几个字,指尖在案上敲了敲,忽然对李德全道:“传旨,让朱见济今日不必去国子监,就在府里抄写《论语》,抄不完不许吃饭。”

东宫的朱见深听说朱见济没来,把竹制小弓往案上一放:“他是不是生气了?我把木牌还给他好不好?”苏婉笑着点头,看着他抱着木牌跑向朱见济的府邸,忽然觉得,有些结,孩子比大人解得更简单——一块木牌,一句“不是你做的吧”,就够了。

而苏婉站在东宫的槐树下,望着孩子的背影,手里紧紧攥着那枚伪造的腰牌。她知道,暗处的网还没破,但只要这树还在,这孩子的笑声还在,那些藏在阴影里的算计,终会像晨露一样,被阳光晒得无踪无影。

风穿过槐树叶,带着新叶的清香。苏婉摸了摸腰间的短匕,冰凉的金属贴着掌心,却让她觉得踏实——这不是凶器,是护着暖光的盾。只要盾还在,光就不会灭。

朱见济的书房里,砚台里的墨汁还冒着热气。他刚抄到“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就见朱见深抱着木牌闯进来,怀里的木牌撞在门框上,发出“咚”的轻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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