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6章 瓦剌逼迫和解(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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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统十四年深秋,瓦剌的使者带着战马的汗臭和草原的寒气,闯进了德胜门。为首的是个络腮胡大汉,名叫巴图,腰间悬着柄嵌着绿松石的弯刀,进了议事厅就往主位上坐,身后的随从“哐当”一声将一个麻袋扔在地上,滚出颗血淋淋的人头——是昨天派去谈判的斥候队长。
“你们的人,”巴图操着生硬的汉话,唾沫星子喷在案几上,“敢斩我的信使,就得拿命偿。”他拍了拍麻袋,“要么,送一万匹战马、五千担粮草,再把永定门外的三个村子割给我们;要么,三天后踏平这城,男的当奴隶,女的……”
“住口!”于谦猛地拍案而起,官袍的下摆扫过地上的狼藉,“瓦剌蛮夷,也敢在天子脚下撒野!”他身后的侍卫“唰”地拔出刀,刀刃在窗棂透进的光里闪着冷芒。
巴图却不怕,反而咧开嘴笑,露出焦黄的牙齿:“于大人别急着动怒。”他从怀里掏出封信,扔到于谦面前,“这是我家太师的亲笔信,说你们的皇帝在我们手上,想让他活着回去,就照我说的做。”
信纸是粗糙的羊皮纸,上面的字歪歪扭扭,却字字戳心——确实是英宗的笔迹,说自己在瓦剌营中“饮食如常”,让朝廷“以百姓为重,勿因朕伤民”。于谦捏着信纸的手青筋暴起,指节泛白,信纸被攥出深深的褶皱。
议事厅外,消息早已传开。张屠户提着剔骨刀就往厅里冲,被侍卫拦住了还在喊:“跟这群狼崽子废话什么!老子这刀早就饿了!”布庄的王掌柜拦着他,手里的算盘打得噼啪响:“别冲动!一万匹战马可不是小数,库房里只剩三千多匹了……”
沈砚秋站在廊下,看见阿豆扒着柱子哭,手里还攥着那半截断箭。他爹就是斥候队的,刚才滚出来的人头,他认得。“沈先生,”阿豆抹着眼泪,“他们真要割村子?俺家就在永定门边上……”
沈砚秋摸了摸他的头,看见于谦从厅里出来,脸色铁青。“沈先生,”于谦的声音沙哑,“你说,答应还是不答应?”
“答应了,就是饮鸩止渴。”沈砚秋望着城墙外的烽火台,“瓦剌得了好处,只会更贪心。可要是不答应……”他没说下去,看了一眼妹妹沈砚灵,谁都知道皇帝还在对方手里。
正说着,巴图带着随从大摇大摆地从厅里出来,故意撞了沈砚灵一下,眼神在她身上溜了溜:“这姑娘不错,要是不答应,就把她带回草原给我当婆娘。”
阿豆突然冲上去,用断箭刺向巴图的腿,却被他一脚踹倒。“小杂种!”巴图抬脚就要踩,沈砚秋一把将阿豆拉到身后,冷冷地看着他:“使者在他国境内伤人,就不怕坏了规矩?”
“规矩?”巴图嗤笑,“刀就是规矩!”他甩甩袖子,“三天后午时,给我答复,不然……”他指了指地上的人头,“这就是你们皇帝的下场。”
看着瓦剌人远去的背影,于谦望着满城的百姓:张屠户还在骂骂咧咧,王掌柜蹲在地上拨算盘,几个妇人抱着孩子往家里跑,嘴里念叨着“可别割村子啊”。他深吸一口气,忽然对沈砚秋说:“你去通知神机营,把佛郎机炮都架到城楼上。再告诉各坊巷,谁家有多余的刀剑、弓弩,都送到军械库,记上名字,战后加倍奉还。”
“那……皇帝陛下那边?”沈砚秋问。
于谦望着皇宫的方向,沉默了片刻:“陛下要是知道咱们为了保百姓、保城池拒绝蛮夷,只会高兴。”他捡起地上的断箭,递给阿豆,“拿好这个。等打退了瓦剌,我请你吃张屠户的酱肘子。”
阿豆攥紧断箭,眼里的泪还没干,却用力点了点头。
沈砚秋转身要走,却被于谦叫住:“对了,再让沈姑娘通知商队的伙计们准备些硫磺、硝石,越多越好。咱们不跟他们谈和,咱们跟他们谈——怎么把皇帝陛下接回来,顺便把他们的营地掀个底朝天。”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股硬气,像城墙上的青砖,砸得人心里踏实。
廊下的风还带着寒意,但沈砚秋看见,张屠户已经扛着剔骨刀往军械库走,王掌柜的算盘声里多了几分急促——那是在算能凑出多少铁器。远处的城墙下,士兵们正把佛郎机炮往城楼上推,轮子碾过石板路,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像在倒计时。
三天后的答复,或许从这一刻,就已经写好了。
暮色像块浸了墨的绒布,一点点压下德胜门的垛口。沈砚秋刚把硫磺硝石的清单交给军械库的校尉,就见妹妹沈砚灵提着盏灯笼从街角跑过来,灯笼穗子上还沾着草屑——定是刚从城外的商队货栈回来。
“哥,瓦剌人在永定门外扎了营,”沈砚灵喘着气,灯笼光在她脸上晃出急色,“巴图的手下把三个村子的百姓都赶到了营外,说是‘先收点利息’。我刚才去看,张屠户的侄子被他们用马鞭抽了,就因为护着家里的耕牛。”
沈砚秋的手猛地攥紧了清单,纸页边缘被捏出毛边。他想起阿豆那双哭红的眼睛,想起斥候队长滚落的人头,喉结动了动:“让商队的伙计把藏在货栈地窖里的伤药都取出来,送去城门口的伤兵营。再告诉那些跑丝路的胡商,就说瓦剌人扣了他们的香料货船,问他们愿不愿意搭把手。”
沈砚灵眼睛一亮:“您是说……那些波斯和撒马尔罕的商人?”
“他们在京城赚了十年的银子,”沈砚秋望着远处瓦剌营地的篝火,“该让他们知道,这城墙塌了,他们的骆驼队也别想再进德胜门。”
果然,半个时辰后,波斯商队的头领就带着二十个精壮伙计来了,每人腰间都别着弯刀——那是他们在沙漠里防身用的。“沈先生,巴图抢了我三船胡椒,”头领的络腮胡气得直抖,“这账,得跟他算清楚!”他身后的撒马尔罕商人捧着个木盒,里面是十把淬了毒液的短匕:“这是我们的‘见面礼’,见血封喉,送给他的亲卫正合适。”
城楼上,于谦正盯着沙盘上的瓦剌营地标记。那是沈砚秋让人画的——商队的伙计曾给瓦剌人送过绸缎,把帐篷的分布、草料堆的位置都记在了心里。“佛郎机炮的射程能到中军帐,”于谦用朱笔在沙盘上圈了个圈,“但得等风向转北,不然硝烟会呛着自己人。”
旁边的神机营指挥使忧心道:“可三天期限一到,他们真会动皇帝陛下……”
“动了,他们就没了谈判的筹码。”于谦放下笔,拿起块干粮嚼着,“也先不是傻子,英宗在他手里,比一万匹战马还金贵。他要的不是皇帝的命,是咱们的怕。”他忽然看向沈砚秋,“那些胡商的骆驼队,能不能借我用用?”
沈砚秋立刻明白:“您是想让他们扮成送粮草的,混进营地?”
“不止。”于谦指着沙盘边缘的小河,“让他们把硝石藏在粮车里,到了营地就往草料堆那边靠。等咱们炮响,他们就放把火,烧了也先的马厩——没有马,瓦剌的骑兵就是没牙的狼。”
夜里的风转了向,带着城北的寒意刮过城墙。沈砚灵带着几个绣娘在伤兵营里缝伤口,忽然听见帐外传来胡语的争吵声。掀帘一看,是波斯头领在跟个瓦剌俘虏比划——那俘虏是白天哨探抓的,懂点汉话,正嗷嗷叫着说也先藏了门臼炮在营后。
“他说那炮能轰开德胜门的瓮城,”沈砚灵把话译给赶来的于谦,“还说巴图今晚要带五十人偷袭西直门,想声东击西。”
于谦摸了摸下巴,忽然笑了:“来得好。”他对指挥使道,“把佛郎机炮悄悄移两门去西直门,炮口对着护城河的冰面——夜里结冰,他们准从冰上走,一炮击碎冰层,让他们尝尝掉冰窟窿的滋味。”又对沈砚秋道,“让胡商们准备出发,就说‘朝廷答应送粮草’,让巴图的人来接。”
三更天,十辆粮车慢悠悠地出了德胜门,车辙在雪地上压出深痕。波斯头领赶着第一辆车,毡帽压得很低,藏在袖里的手紧紧攥着打火石。快到瓦剌营地时,巴图的亲卫果然迎了上来,用弯刀敲着粮车:“里面装的什么?”
“都是新磨的小米,还有……”头领掀开帆布,露出底下的绸缎,“给太师的贡品,苏杭的云锦,做袍子穿最体面。”
亲卫眼睛亮了,伸手就想摸,被头领笑着拦住:“得亲手交给太师才显诚意。”他故意用胡语说了句“草料堆在东头”,身后的伙计们都暗暗记在心里。
粮车刚进营地,城楼上的梆子就敲了四下。于谦猛地挥手下令:“放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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