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1章 于谦主持防务(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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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统十四年深秋,德胜门的箭楼还留着瓦剌骑兵擦过的焦黑痕迹。于谦踩着满地断箭登上城楼时,靴底碾过一片卷曲的箭羽——那是瓦剌人的雕翎箭,翎根处染着暗红的血,在风里轻轻颤动,像还在挣扎的活物。
“于大人!”城楼上传来值守士兵的呼喊,声音带着哭腔。于谦抬头,见那士兵正抱着同伴的尸体发抖,死者胸口插着三支箭,甲胄被射穿三个窟窿,鲜血在城砖上漫开,与砖缝里的青苔缠在一起。
“瓦剌人凌晨又摸了次哨,”另一个士兵沙哑着嗓子汇报,“李百户带人追出去,到现在还没回来。”
于谦没说话,只是解开披风,露出里面的铁甲。甲片上凝着白霜,是今早从彰义门一路骑马来时结的。他走到箭楼边缘,扶着斑驳的垛口往下望——城外的护城河结了层薄冰,瓦剌人的营帐在远处的土坡上连成一片,炊烟混着马粪味飘过来,呛得人喉咙发紧。
“把那具尸体抬到城下,”他忽然道,“就放在吊桥边。”
士兵们愣住了:“大人?那可是……”
“照做。”于谦的声音没起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他从箭壶里抽出一支箭,搭在弓上,箭头瞄准瓦剌主营的方向,“让他们看看,咱们的人,死也死在城墙上,不会往后退一步。”
尸体被抬下去时,僵硬的手指还保持着握刀的姿势。于谦望着那渐渐被冻住的血迹,忽然想起三天前在朝堂上,景帝把尚方宝剑拍在他案头的样子——年轻的皇帝眼里有红血丝,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于少保,九门防务,朕全交给你。守得住城,你是大明的功臣;守不住,朕跟你一起殉国。”
“陛下放心。”当时他是这么回答的,声音不大,却让殿内的烛火都静了静。
此刻,城楼下传来瓦剌人的哄笑。那些裹着羊皮袄的骑兵围着尸体指指点点,有人还用长矛拨弄死者的头盔。于谦将弓拉满,风声在耳边呼啸,他盯着那个笑得最狂的瓦剌骑兵,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咻——”
箭簇破空而去,正中那骑兵的长矛杆。木屑飞溅,长矛脱手落地,瓦剌人的笑声戛然而止。
“告诉也先,”于谦的声音透过城楼上的铁皮喇叭传出去,带着冰碴子,“想要这城?踩着我们的尸体过!”
瓦剌营地里一阵骚动,随即响起更密集的叫骂声,箭矢像雨点般射向城楼,却大多钉在厚厚的城砖上,簌簌掉下来。
“于大人,他们要攻城了!”副将石亨拽着他往后躲,“您是主帅,不能站这么前!”
于谦拨开他的手,从箭壶里又抽出一支箭:“石将军,去把西直门的火炮调三门过来,对准他们的粮草营。”他瞥了眼日头,“巳时三刻,风往西北吹,正好烧他们的草料。”
石亨刚要走,又被他叫住:“让炊事营把今早熬的姜汤分下去,每人一碗。喝暖了,才有力气抡刀。”
城楼的角落里,几个伤兵正互相包扎伤口。一个断了胳膊的小兵疼得直抽气,却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麦饼。于谦走过去,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里面是夫人连夜烙的芝麻饼,递给他:“吃这个,比麦饼顶饿。”
小兵愣住了,眼里滚下泪来:“大人,俺们能守住吗?”
“你看这城墙,”于谦指着垛口上的裂缝,“永乐年修的,当年成祖爷亲批的料,一砖一瓦都浸过糯米汁,炮弹都炸不开。”他又指了指小兵缠着布条的胳膊,“你这伤,等打退了瓦剌,我请太医院的院判给你治,保准留不下疤。”
小兵啃着芝麻饼,忽然笑了:“俺娘说,留疤才好看,像个打仗的样!”
于谦也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时,看见通信兵正往城楼下搬箱子,里面是刚造好的“万人敌”——陶罐里塞满火药、碎铁和浸了油的棉絮,点燃了往下扔,比滚木礌石厉害十倍。
“把‘万人敌’摆在垛口内侧,”他吩咐道,“等他们爬云梯到一半再扔,省着点用。”
日头爬到头顶时,瓦剌人的第一波攻城开始了。数以百计的云梯架上城墙,黑压压的士兵像蚂蚁般往上爬,嘴里喊着听不懂的口号。于谦站在城楼中央,手里握着令旗,红旗挥向东,东边的滚木礌石就砸向东;蓝旗挥向西,西边的“万人敌”就拖着火焰坠下去。
“东南角!快补人!”他吼道,声音在喧嚣中撕开一道口子。
石亨带着预备队冲过去,刀光剑影里,一个瓦剌兵刚爬上垛口,就被石亨一脚踹下去,惨叫声淹没在火药的爆炸声里。
于谦忽然注意到,瓦剌人的云梯上缠着湿棉被,滚油浇上去都烧不透。他立刻让人往城下扔石灰包,白茫茫的粉末腾起一片烟幕,瓦剌兵呛得睁不开眼,云梯上的人纷纷掉下去。
“大人,这招妙!”石亨抹了把脸上的灰,笑得一脸黑。
“他们能裹棉被,咱们就有石灰。”于谦擦了擦溅到脸上的血,“让弓弩手换火箭,射他们的云梯绳,湿棉被挡不住火。”
火箭升空时,正午的阳光正烈,红色的火焰拖着尾迹,像一群火鸟扑向敌阵。云梯绳被烧断,云梯带着上面的人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瓦剌人的攻势渐渐缓了。于谦让人数了数城下的尸体,又看了看城楼上剩下的“万人敌”,对石亨道:“他们下午会用火炮。让神机营把佛郎机炮推到箭楼,对准他们的炮位。”
石亨刚领命,忽然指着远处:“大人您看!”
于谦望去,只见瓦剌营地里推出了三门铜炮,炮口正对着德胜门。而更远处,一支骑兵正绕向安定门,扬起的尘土遮天蔽日。
“想声东击西?”于谦冷笑,“石将军,你带五千人去安定门支援,告诉那边的守将,用‘万人敌’先砸退骑兵,我在这儿盯着火炮。”
“那您这边……”
“放心,”于谦拍了拍身边的神机营统领,“我们有佛郎机炮呢。”
石亨走后,瓦剌人的火炮果然响了。炮弹砸在城墙上,砖石飞溅,城楼的柱子晃了晃,灰尘簌簌往下掉。于谦稳住摇晃的身子,对神机营喊道:“测风向!调整炮口角度!”
神机营的士兵趴在地上,用手指量着炮口与瓦剌炮位的距离,很快调整完毕。
“放!”
三门佛郎机炮同时轰鸣,炮弹呼啸着越过护城河,正中瓦剌的炮位。其中一发正好落在火药堆里,连环爆炸声震得地动山摇,瓦剌的火炮瞬间成了废铁。
城楼上爆发出震天的欢呼。于谦望着瓦剌营地的火光,忽然觉得后背一阵发凉,伸手摸去,才发现不知何时中了流矢,箭头嵌在铁甲上,没入半寸。
“大人!您受伤了!”亲兵惊叫着要扶他下去。
“别声张。”于谦拔掉箭,血顺着铁甲的缝隙往下滴,在地上积成小小的血洼,“把这箭给瓦剌人送回去,就说——”他顿了顿,声音带着笑意,“多谢他们送的‘见面礼’,咱们礼尚往来。”
亲兵刚要去,却见瓦剌营地开始后撤,骑兵也从安定门方向退了回去。石亨派人来报,说安定门的骑兵被“万人敌”烧得大败,正往回撤。
“他们要跑?”
于谦望着渐渐远去的瓦剌营帐,摇了摇头:“是要等天黑。传令下去,加强夜巡,火把多插些,别给他们偷袭的机会。”他解下铁甲,露出里面渗血的布衣,“再请个医官来,这箭头怕是带了锈。”
医官清理伤口时,疼得他额头冒汗,却还在看城防图,手指在图上的德胜门、安定门之间画了条线:“明天把这两处的守军换防,让他们互相熟悉地形,免得瓦剌人再耍花样。”
暮色降临时,德胜门的灯火亮了起来,比往日密了三倍。于谦站在城楼上,望着远处瓦剌营地的残火,嘴里嚼着芝麻饼——还是早上那个小兵塞给他的,带着体温,微微发潮。
“于大人,”亲兵递来一碗姜汤,“安定门送来消息,石将军打退了骑兵,还俘虏了几个瓦剌头目。”
“带回来,我要亲自审。”于谦喝了口姜汤,暖意从喉咙一直流到心里,“问问他们,也先是不是真以为,咱们大明的城墙,是纸糊的。”
夜风掠过城楼,吹得火把猎猎作响。于谦裹紧披风,铁甲的寒意透过布料渗进来,却抵不过心里的那股劲——那是从景帝拍案的决绝里来的,从伤兵攥紧的麦饼里来的,从城砖浸过的糯米汁里来的,沉甸甸的,像这德胜门的地基,深扎在土里,任谁也撼不动。
他知道,这防务不是他一个人的事,是每一碗姜汤,每一支箭,每一块带着血的城砖,共同撑起来的。只要这股劲不散,这城,就守得牢。
夜幕像块浸了墨的布,沉沉压在德胜门的箭楼上。火把的光在城砖上投下晃动的影子,于谦正对着城防图,指尖沿着安定门到德胜门的防线反复摩挲。医官刚替他包扎好肩伤,白色的布条很快渗出暗红的血,他却浑然不觉,只盯着图上标注的瓦剌骑兵动向。
“大人,俘虏带上来了。”亲兵的声音打破沉寂。
三个瓦剌头目被押上来,个个衣衫褴褛,却梗着脖子不肯低头。其中一个络腮胡的猛地啐了口唾沫,用生硬的汉话骂道:“你们守不了多久!也先汗带了十万铁骑,踏平这破城易如反掌!”
于谦没动怒,只是指着城楼下那具冻僵的士兵尸体:“看见没?他叫赵二狗,宣府来的,昨天刚满二十。你们摸哨时杀了他,他手里还攥着给他娘买的木梳——从大同一路揣到现在,木齿都磨圆了。”
络腮胡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却依旧嘴硬:“打仗哪有不死人的?”
“是,打仗会死。”于谦拿起那支从铁甲上拔下的流矢,箭头果然锈迹斑斑,“但用带锈的箭,是想让我们的人死得更痛苦?你们草原上的规矩,也这么下作?”
另一个俘虏忽然开口,声音发颤:“不是我们要带锈箭……是粮草不够,铁匠都被拉去打马掌了,箭头只能用旧铁回炉,没来得及打磨……”
于谦挑眉:“粮草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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