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7章 沈眉庄(38)(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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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晓敬妃为人稳重,将公主交给她抚养是明智之举,而敬妃的表现,更让他觉得没有选错人。
大约在公主三岁那年,一场小小的风寒,敬妃衣不解带地照顾了数日,公主病愈后,越发黏着敬妃。
胤禛在一次用膳时,见敬妃细心为公主布菜擦嘴,神情专注柔和,便随口道:“敬妃待公主,倒比许多生母还要尽心。”
敬妃连忙起身,恭谨道:“皇上谬赞了。公主是天家血脉,臣妾能得蒙圣恩抚养,是臣妾的福分。臣妾不敢不尽心,只求公主平安喜乐,不负皇上所托。”
胤禛点了点头,沉默片刻,道:“公主既养在你膝下,与你亲厚如此,也是缘分。苏培盛,传朕旨意,四公主(按齿序)玉牒,更记于敬妃冯氏名下。日后,四公主便是敬妃嫡亲的女儿。”
这道旨意,无疑是对敬妃最大的肯定与恩典。
更改玉牒,意味着从宗法上,四公主正式成为了敬妃的女儿,与生母陈答应再无关联。
这在重视血统宗法的皇室,是极大的荣宠,也彻底稳固了敬妃与四公主的母女名分。
敬妃闻旨,激动得热泪盈眶,带着四公主郑重叩谢皇恩。从此,她与这女儿,便是名正言顺、彻彻底底的母女了。
咸福宫的日子,也因此更加有了盼头和暖意。
五年时光,就这样在后宫女子们的生育、争宠、抚养、沉寂与更迭中悄然滑过。
皇贵妃沈眉庄依旧稳坐景阳宫,平静地注视着这一切。
六阿哥弘曜在她和精挑细选的师傅教导下,健康聪慧地成长着。
启祥宫的岁月,是浸在药香、沉檀与一种日益浓郁的、清甜幽远香气中的。
五年光阴,并未抚平贤贵妃宜修身心的创痛,反而像钝刀子割肉,一点点将她曾经的精明、锐气乃至最后的体面,消磨殆尽。
那条残腿是永恒的刑具,无论春秋寒暑,阴雨晴日,总以不同的方式提醒着她的残缺与屈辱。
骨痛、筋挛、旧伤处的酸胀麻木,如影随形。
更折磨人的是,当年那场惊吓与剧变,彻底摧毁了她本就谈不上强健的根基。
气血两亏,心神耗损,让她成了太医院的常客。
风寒咳嗽,脾胃失调,心悸眩晕……种种小病缠缠绵绵,轮番上阵,几乎未曾给她多少真正舒坦的日子。
她的容颜迅速衰老下去,鬓边华发早生,眼角的皱纹如同干涸土地上的裂痕,深深镌刻着怨恨与病痛。
昔日那双能洞悉人心、筹谋算计的眸子,也日渐浑浊,常常失了焦距,只余下空洞与疲惫。
唯有在一种时刻,她才能从这无边的痛苦与窒闷中获得片刻喘息——那便是安陵容进献的安神香点燃之时。
起初,这香只是她难以入眠时的辅助。后来,成了缓解头痛的良药。
再后来,仿佛成了她对抗这无尽晦暗时光的唯一慰藉。
白日里,若心绪烦恶,头痛欲裂,她会命绘春点上;夜晚,更是必不可少。
那袅袅升起的青烟,那独特的、仿佛能安抚灵魂每一个躁动角落的香气,成了她与残酷现实之间的一层脆弱隔膜。
只有在它的包裹下,她才能暂时忘却身体的痛楚、失去权力的愤懑、以及对往昔种种爱恨情仇的反复咀嚼,沉入一种深沉而近乎无梦的睡眠。
她对这香的依赖,日甚一日。
有时绘春见她精神尚可,或提醒香丸所剩不多需节省时,她会流露出明显的不安与焦躁,甚至厉声斥责,直到绘春顺从地点燃,看着她嗅到香气后逐渐平复下来,昏昏睡去。
她已离不开这香了,就像溺水者离不开救命的浮木,尽管这浮木本身,或许正将她引向更深的水域。
安陵容定期派人送来新制的香丸,每次都会附上几句恭谨的问候,内容千篇一律,无非是祈愿贵妃娘娘凤体安康,臣妾遥叩金安云云。
宜修初时还会让绘春回赏些东西,或口谕嘉许几句,后来渐渐懒得理会,只关注香是否够用。
她沉浸在香料带来的片刻安宁中,全然未曾察觉,自己日益衰败的身体、越来越嗜睡的习惯、以及偶尔清醒时也显出的精神涣散、反应迟钝,除了伤病与心境的原因,是否还有别的无形之手在悄然推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