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8章 沈眉庄(29)(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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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甄嬛的心境变化不同,延庆殿里的齐月宾,在听到年世兰死讯的那一刻,心中那块压了多年、浸透了仇恨与痛苦的巨石,仿佛瞬间崩解、消散了。
大仇得报,害死她孩子、又令她终生不育的罪魁祸首终于死了,虽然不是死在她手里,但结局是一样的。
长久以来支撑她在这冷宫般殿宇中活下去的唯一信念骤然消失,随之而来的不是狂喜,而是一种巨大的、掏空一切的虚无感和疲惫感。
她对着空荡荡的殿宇又哭又笑,像个疯子,吓得吉祥不知所措。
紧接着,便是来势汹汹的一场大病。高热、咳喘、心悸,多年的抑郁和体弱在这一刻全面爆发,太医几度摇头,连药方都开得保守。
齐月宾自己却似乎并不在意,病中昏沉时,她喃喃呓语,一会儿是“孩子,额娘给你报仇了”,一会儿又是“年世兰,你也有今天……可我们都输了,都输了……”
等到病情稍缓,能靠坐在床上时,她整个人瘦得脱了形,眼神却奇异地平静下来,甚至带着一丝看破红尘的漠然。
仇恨的火焰熄灭后,留下的只有灰烬般的余生。
她不再关心宫中的任何消息,每日只是对着窗外那方狭小的天空出神,仿佛一尊没有灵魂的玉雕。
春去夏来,紫禁城的红墙绿瓦被灼热的日光炙烤得发烫,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烦躁的沉闷。
往年此时,胤禛早已开始筹划前往圆明园避暑的事宜,后宫妃嫔们也早早开始准备,以期在清凉的园林中获得君王更多的眷顾。
然而今年,因着年世兰的骤然离世,宫中气氛始终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霾。
胤禛确实沉浸在一种难以排解的哀恸与疑怒之中。
他表面上接受了“意外”的结论,用以安抚朝野,但内心深处,他从未真正相信。
世兰的死,像一根刺,深深扎在他心里。
他时常会独自坐在养心殿,望着窗外,眼前浮现的却是那张曾经鲜活明艳、最后却苍白青紫的脸。
他记得她笑起来时眼角飞扬的神采,记得她嗔怒时微微噘起的红唇,也记得她失去孩子后那双盛满痛苦与不甘的眼睛……以及,自己对她的算计、防备,还有那独一份的、掺了毒的“恩宠”——欢宜香。
这隐秘的愧疚与未解的谜团交织在一起,让他心情沉郁,对后宫之事提不起丝毫兴致。
因此,当内务府照例请示圆明园避暑安排时,胤禛虽未反对,但整个行程都透着一股低调和压抑。
随行的妃嫔名单精简了许多,到了园子后,他也多半独自居住在九州清晏处理政务,或是在月色好的夜晚,沿着水边独自漫步,甚少召幸妃嫔。
帝王的沉默与疏离,像一道无形的旨意,后宫众人自然心领神会。
一时间,圆明园中虽然风景如画,凉爽宜人,却弥漫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寂静,无人敢在这个时候争奇斗艳,触怒圣颜。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就在这片刻意维持的平静中,一个突如其来的消息,如同投入死水中的石块,在安陵容本就忐忑不安的心湖里,激起了绝望的涟漪。
这一日,安陵容正在自己偏僻的住所内对窗刺绣,试图用细致的针线活来平复因年世兰之死和宫中诡异气氛带来的不安。
她的贴身宫女宝鹃面色惨白、脚步虚浮地跑了进来,手里紧紧攥着一封家书,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小主……小主!不好了!老爷……老爷出大事了!”
安陵容心头猛地一跳,针尖险些刺破手指。她接过那封字迹潦草、透着仓皇的家书,快速扫过,脸色瞬间变得比纸还白。
信是她母亲托人辗转送来的,字字泣血:父亲安比槐,因牵涉进一桩军需粮草丢失的大案,已被下狱,据说案情严重,恐有性命之虞!母亲在信中哀哀求告,让她无论如何想想办法,救救父亲。
粮草丢失?安陵容虽对朝政知之甚少,但也明白这是动摇军国根基的重罪。
她的父亲不过是个地方小官,如何能牵涉进如此大案?她强迫自己冷静,让宝鹃想办法去打听更详细的消息。
消息很快通过各种隐秘渠道传来,却让安陵容的心彻底沉入了冰窟。
原来,此次丢失的粮草,正是拨给西北年羹尧大军的补给!
皇上对年家本就因年妃之死而处于一种微妙且警惕的状态,此事一出,更是雷霆震怒,下令严查到底,绝不姑息。
所有涉案官员,无论官职大小,一律从严从重处置,以儆效尤。
安比槐的名字,赫然在列,且因其职位恰好负责其中一段转运,被认定“监管不力,罪责难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