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1章 江德花(12)(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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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花几次差点滑倒,都靠着手杖和超越常人的平衡感险险稳住。
她看到有年纪小些的护士,走着走着就无声地哭了出来,眼泪刚流下就在脸颊上冻成了冰痕;她也看到抬着担架的民工,在光滑的冰面上几乎是匍匐前进,用身体护着担架上的伤员。
没有人抱怨,只有沉重的喘息和机械迈动的步伐声。
这是一支沉默的洪流,顶着钢铁般的意志,义无反顾地涌向那片燃烧的土地。
不知走了多久,天色渐渐泛起了鱼肚白。
队伍在一片背风的树林里短暂休整。德花几乎是瘫坐在雪地上,靠着树干,取出水壶。
壶里的水已经结了一层薄冰,她用力晃了晃,小心地抿了一小口。
那冰水顺着喉咙滑下,激得她浑身一颤,却也让她混沌的头脑清醒了几分。
她拿出贴身藏着的、周明轩唯一一张穿着军装的照片。
照片已经有些磨损,边角卷起,上面年轻的他目光锐利,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她用冻得几乎僵硬的手指,轻轻抚过照片上的面容。
“明轩,等我。”她在心里无声地说,“你一定要等我。”
休整时间很短,队伍再次出发。越靠近前线,空气中的硝烟味就越发浓重,远处天际线不时闪过炮火的光亮,闷雷般的爆炸声也隐约可闻。
沿途开始出现被炸毁的村庄废墟,烧焦的树干孤零零地指向天空,雪地上散落着弹壳和破碎的军需物品,触目惊心。
终于,在经历了数个这样昼夜不停的艰难行军后,他们抵达了目的地——一个设在山坳里的前线野战医院。
所谓的医院,不过是十几个大小不一的军用帐篷和利用天然山洞扩建而成的掩体。周围用沙袋垒起了简易的工事,上面覆盖着积雪和伪装网。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消毒水、血腥和伤口腐烂混合在一起的、令人窒息的气味。
担架兵不断地抬着新的伤员进出,医护人员步履匆匆,脸上带着长期缺乏睡眠的疲惫和与死亡赛跑的紧张。
德花甚至来不及放下行囊,就被眼前的景象攫住了全部心神。
她立刻找到负责接收的医院领导,报了到,然后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带着一丝颤抖的声音询问:“同志,请问……你知道××团周明轩团长吗?他们部队应该在最前沿阵地……”
那位满脸倦容的领导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看了她一眼,摇了摇头,语气快速而疲惫:“××团?他们确实在前面,具体位置是军事机密。现在各部伤亡都很大,人员调动频繁,我这里没有确切名单。你是新来的医生?快去换衣服,手术室那边急需人手!”
最后一丝希望的火苗,仿佛被一盆冷水兜头浇下。
德花的心直直地沉了下去。她张了张嘴,还想再问什么,但看着对方那忙得脚不沾地的样子,以及周围不断传来的伤员痛苦的呻吟,她把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
找不到……暂时还找不到他。
巨大的失落和担忧几乎要将她击垮。她站在原地,有那么一瞬间的眩晕。
就在这时,旁边帐篷里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紧接着是医护人员急促的呼喊:“快!按住他!血浆!需要血浆!”
德花猛地回过神。
她用力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所有的彷徨、恐惧和个人的哀伤都被强行压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经历过无数生死考验后淬炼出的、近乎冷酷的冷静与专注。
她深吸了一口这混杂着痛苦与死亡气息的空气,不再犹豫,迅速将自己的行囊放到指定的角落,利落地换上白色的护士服(医生的白大褂在这里是奢侈品),戴上口罩和橡胶手套,然后掀开那顶不断有伤员抬入的、标着“重伤处置”的帐篷门帘,毅然走了进去。
帐篷里,光线昏暗,几盏汽灯嘶嘶地响着,投射出晃动的人影。血腥味和脓液的腥臭味几乎令人作呕。
手术台(不过是几张临时拼凑的木桌)上,一名伤员正在接受紧急手术,军医满手是血,额头上汗水涔涔。
地上铺着草垫和薄毯,躺满了等待救治的伤员,有的昏迷不醒,有的在低声呻吟,有的则睁着空洞的眼睛,望着帐篷顶。
德花的目光迅速扫过全场,立刻锁定了一个胸口裹着渗血绷带、呼吸急促的年轻战士。
她快步走过去,蹲下身,一边检查他的伤口和生命体征,一边用清晰而稳定的声音对旁边的护士说:“这个需要立刻清创,怀疑有内出血,准备器械和冲洗盐水!”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能让人安定下来的力量。
从这一刻起,她是医生江德花。
寻找周明轩,是她深埋心底、必须独自承担的焦灼;而救治眼前这些同样年轻、同样在流血牺牲的生命,是她此刻不容推卸、也必须全力以赴的责任。
她拿起镊子,蘸取了她特意准备的、掺着极微量灵泉水的清洗液,开始小心翼翼地处理那名战士狰狞的伤口。动作熟练,精准,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