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8章 灾厄奏鸣(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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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数岁月。”
他说这四个字的时候,白发在风中轻轻飘动。
“他们叫我们魔。说我们不该存在,说我们污染了神界,说我们活着就是一种罪。”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可那平静底下,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像深海暗流,像地底岩浆,像那些被压抑了无数岁月的怒火,此刻正顺着他的声音,一点一点浮出水面。
“他们屠我们的星界,杀我们的子民,挖我们的星核,抹去我们的因果。七百四十三万人,三十六座星界,一年之内,化为虚无。”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那些黑暗武者。没有人动,没有人出声,可他看见那些眼睛里的光在变——从冰冷变成灼热,从死寂变成翻涌。
“他们以为我们怕了。”
墨尘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得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叹息。可那叹息里没有悲伤,没有软弱,只有一种沉甸甸的、压了无数岁月的、终于找到出口的东西。
“他们以为我们不敢反抗。”
“他们以为魔域的人,生来就该被屠戮,生来就该被践踏,生来就该跪在他们脚下,等他们施舍一个全尸。”
墨尘的声音骤然拔高。不是嘶吼,不是咆哮,而是一种从骨子里迸发出来的、带着万钧之重的质问。
那声音在虚空中炸开,震得远处的废墟都在颤抖,震得黑暗武者手中的兵器都在嗡鸣。
“可我们不是!”
那四个字像四道雷霆,劈开了万古的沉默。
他的白发在身后翻涌,像一面被狂风撕扯的旗帜。
“我们不是魔!我们不是异端!我们不是该被抹去的东西!”他的声音在颤抖,不是恐惧,是愤怒——是压了无数岁月、终于压不住的愤怒。
“我们活着,呼吸着,爱着,痛着,和这世上每一个人一样!我们不是他们口中的污秽,不是他们剑下的蝼蚁,不是他们可以随意屠戮的牲畜!”
他停顿了一下,胸膛剧烈起伏,白发在身后翻涌如潮。那些黑暗武者依然没有人说话,可他们握紧兵器的指节在泛白,他们面甲下的呼吸在变得粗重,他们眼中的光在燃烧。
“我们也有家。”墨尘的声音忽然轻了下去,轻得像一声叹息。“也有孩子。也有想要守护的人。”
他抬起头,望向远处神界的方向。那里的灯火还在亮着,那些衣袍洁白的人还在那里,安然地、坦然地、心安理得地活着。
他们不会知道,他们屠戮的那些星界里,有刚刚学会走路的孩子,有等了丈夫归来的妻子,有白发人送黑发人的老人。他们不会知道,也不会在意。
因为他们叫那些人——魔。
“无数岁月了。”墨尘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可那平静底下,是更深的、更沉的、像是从深渊最底部涌上来的东西。
“我们忍了,退了,躲了,把自己缩进最深的角落,不去招惹任何人。可他们不放过我们。屠了我们的星界,还要挖我们的星核;杀了我们的人,还要抹去我们存在过的痕迹。”
他面向那片黑色的海洋。
“他们想要我们彻底消失。可我们还在。”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得像风中的低语。“我们还在。”
那两个字在虚空中回荡,轻却重,像两滴落入深潭的水,激起一圈一圈的涟漪。
墨尘看着那些黑暗武者,看着那些跟随了他无数岁月的脸,看着那些压抑了太久、终于快要到极限的眼睛。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
可他没有说。
他只是抬起手,按在自己胸口,按在那颗跳动的心脏上。然后他放下手,指向远处的神界——指向那片辉煌的、自诩正道的、屠戮了他们无数同胞的土地。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
可每一个字,都重得像一座山。
“这口气,我们憋了无数岁月。”
“今日,便让我们……肆意的释放吧。”
所有黑暗武者同时举起了手中的兵器,千万件兵器指向天空,指向虚空,指向远处的神界。那声音铺天盖地,像千万道雷霆同时炸响,像千万头巨兽同时咆哮。
墨尘看着他们,白发在风中飘动。
他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弧度。
不是笑。
是刀出鞘前,最后的那一瞬沉默。
他右手缓缓抬起,掌心处,一个黑暗漩涡疯狂的旋转、膨胀着。
“黑暗永劫”滋润着在场每一个黑暗武者的躯体。
促使他们的力量,在顷刻之间打破了他们原来的屏障。
他们的身躯,他们的力量……哪怕是在有“光”的地方,亦能尽情的肆意挥霍着。
……
轰!
咔嚓——
轰轰轰!!!
黑暗武者踏足的第一颗星界,是一颗名为“飞流界”的星界。
这一日……
这里的天穹不再是那片亘古不变的琉璃色,而是裂成了无数碎片,像是被巨力捶碎的青瓷。
裂缝之中没有光漏下来——只有风。那风不来自任何方向,又来自所有方向,带着一种让人牙根发酸的尖啸,在碎片的边缘刮出细密的、银白色的粉末,纷纷扬扬地洒落,像是天空在下雪,又像是天空在流泪。
那些粉末落在云端,落在残破的宫阙上,落在早已干涸的瑶池底部,发出极其细微的、沙沙的声响。那是时间啃噬神界的声音,缓慢,却一刻不停。
大地的根基已经不稳了。或者说,这颗星界本就没有大地——支撑这片天域的,是无数根自虚无中生长出来的通天石柱。
曾经它们光洁如玉,周身流转着金色的神纹,每一道纹路都承载着一条天地法则。
如今那些石柱表面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神纹黯淡得像是将灭的烛火,忽明忽暗地喘息着。有些石柱已经从中间折断,上半截斜斜地倚在残存的柱身上,发出低沉的、持续的嗡鸣——那是金石将崩未崩时最后的悲鸣。
断裂的石柱坠入下方的虚无,很久很久,听不见回响。
云海变了颜色。曾经是洁白如棉、铺展到天际尽头的云海,如今成了一锅翻滚的、灰黑色的泥浆。
云层相互撕扯,相互吞噬,在翻涌中时不时露出下方——下方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吞噬一切光线的、绝对的黑暗。
那黑暗像是活的,缓慢地向上攀爬,一口一口地吞食着云层的边缘,发出咕嘟咕嘟的、粘稠的声音。
那些曾经奏响天籁的琉璃檐铃,如今在风中疯狂地摇晃,发出的不再是悦耳的宫商角徵羽,而是一片混乱的、刺耳的金属碰撞声,叮叮当当,像是千万件兵器在相互砍杀。
天河的河道已经改流了,银色的河水不再沿着既定的轨迹流淌,而是漫溢出来,在天空中肆意横流,发出哗哗的、毫无节制的喧嚣。
那些水所到之处,宫殿的基石被腐蚀出蜂窝状的孔洞,神木的根系被泡烂,发出一股甜腻的、腐烂的气味。
最骇人的声音来自星界深处,那声音不像是任何已知之物发出的,它低沉到几乎听不见,又尖锐到几乎刺穿耳膜。
它像是地壳深处的挤压,又像是某个体积大得无法想象的东西在缓慢地翻身。那声音没有方向,没有源头,它就在每一寸空气中,在每一粒尘埃里,在你的骨头缝里,在你的脑子里,嗡——嗡——嗡——像是一首只有一个音符的、永远不会停歇的奏鸣曲。
那是灾厄的序章。
天穹还在碎裂,石柱还在崩塌,那片黑暗还在缓慢地、不可阻挡地向上攀爬。
所有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杂乱而无序,却隐隐约约地遵循着某种骇人的韵律——那韵律不是任何乐师谱写的,而是由毁灭本身谱写的。
它有一个名字。
叫灾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