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灰谷、腐叶与微光（2/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就在他思考之际，头顶的树冠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扑棱棱的振翅声，伴随着几声尖锐、嘶哑、充满了惊恐和警告意味的、类似乌鸦但更加难听的鸟鸣！
秦阳心中警铃大作，下意识地绷紧身体（尽管这个动作带来一阵剧痛），警惕地抬头望去。
只见上方浓密的枝叶间，数道黑色的、体型不小的鸟影，如同受惊般，猛地从巢穴或枝头窜起，在昏暗的林间仓惶地穿梭、鸣叫，似乎被什么东西惊扰了。紧接着，远处，大约百米开外，一片更加浓密的、被灰白色藤蔓和巨大蕨类植物覆盖的灌木丛后方，传来了一阵清晰的、沉重的、仿佛有什么大型生物正在缓慢而笨拙地移动、踩断枯枝落叶的“咔嚓”声，以及一种低沉、浑浊、如同破风箱般的喘息声！
那喘息声中，夹杂着一丝令人极度不适的、熟悉的、腐败与腥膻混合的气息，甚至……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与腐败之池深处同源的、令人心悸的冰冷感！
是被腐化的森林生物！而且，体型不小，正在靠近！
秦阳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现在的状态，别说战斗，连逃跑都做不到！难道刚脱离腐壤生庭，就要成为这森林中腐化野兽的点心？
他背靠着古树，身体因紧张和虚弱而微微颤抖，左手下意识地握紧（尽管无力），目光死死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胸口那点“余烬”似乎也感应到了危险，光芒微微急促地闪烁起来，散发出的清凉能量流也加快了一丝，仿佛在自发地调动他残存的力量，准备应对可能的袭击。
沉重的脚步声和喘息声越来越近，伴随着枯枝落叶被碾碎的声响，仿佛死神的丧钟，一下下敲在秦阳心头。他能隐约看到，那片灰白色藤蔓后方，一个庞大、模糊、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暗影，正在缓缓显现轮廓……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嗖！”
一道锐利的破空声，毫无征兆地，从秦阳侧后方的、另一片更加幽暗的林木阴影中，激射而出！那是一道凝练的、闪烁着黯淡幽绿光芒的短矢，速度极快，轨迹刁钻，精准无比地，射向了那片藤蔓后方、刚刚探出半个狰狞头颅的、腐化野兽的……眼睛部位！
“噗嗤！”
短矢入肉的声音，伴随着一声痛苦、暴怒到极点的、非人的嘶吼，猛地炸响！藤蔓后方那庞大的暗影剧烈地晃动、挣扎起来，撞得周围的树木枝叶哗啦作响！
几乎在同一时间，数道敏捷、轻盈、如同鬼魅般的黑影，从秦阳周围不同方向的阴影中、树冠上、甚至地面的落叶层下，悄无声息地闪现、扑出！他们动作迅捷无声，配合默契，手中闪烁着寒光的匕首、短剑、淬毒的吹箭，从各个角度，如同暴雨般，袭向那头被短矢射伤眼睛、陷入狂怒和混乱的腐化野兽！
战斗爆发得突然，结束得也快。
那腐化野兽虽然体型庞大、力量惊人、皮糙肉厚，但在眼睛受伤、又遭遇多名训练有素、擅长潜行与刺杀的敌人围攻下，很快就被压制。利刃精准地切割着关节和要害，毒药迅速麻痹着神经，仅仅几个呼吸间，那暴怒的嘶吼就变成了无力的哀鸣，最终轰然倒地，溅起大片腐败的落叶和泥土。
一切重归寂静，只有空气中弥漫开来的、更加浓郁的腐臭血腥味，以及那些突然出现的、如同暗影般沉默的黑衣身影，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并非幻觉。
秦阳背靠古树，屏住呼吸，看着那些迅速处理现场（检查野兽是否彻底死亡、回收可能暴露行踪的痕迹、警惕四周）的黑衣人。他们全身笼罩在贴身的、似乎是某种暗色皮革与植物纤维混合编织的、带有自然伪装纹路的紧身衣中，脸上戴着只露出眼睛的、同色面罩。动作干净利落，悄无声息，彼此之间仅靠极其细微的手势和眼神交流，显然是极其专业的潜行者、斥候或者……杀手？
是塞纳里奥议会派出来搜索的德鲁伊或哨兵？还是拉文凯斯家族的精灵刺客？又或者是……其他势力？
秦阳不敢妄动，也无法出声询问，只能静静地、带着警惕和一丝微弱的期盼，看着他们。
很快，一名似乎是头领的黑衣人（其身形更加修长矫健，目光锐利如鹰）在确认周围安全后，将目光投向了秦阳所在的方向。他（或她）的脚步轻盈得如同踩在棉花上，无声地穿过林地，停在了秦阳面前数步之外，目光上下打量着秦阳这狼狈不堪、伤痕累累、几乎不成人形的状态。
那目光锐利、冷静，带着审视和评估，却没有明显的敌意。秦阳胸口那点“余烬”，在与这目光接触的瞬间，似乎也并未产生强烈的排斥或预警。
黑衣人首领的目光，尤其在秦阳破烂衣物下隐约露出的、那些颜色怪异的伤口（尤其是左肩、左腿的灰白“疤痕”），以及他空荡荡的、沾满污秽的左手掌心（那里曾握着“星泪之核”）上停留了片刻，最后，落在了秦阳背后，那虽然被破烂衣物遮盖、但形状依旧隐约可辨的、伊瑟拉钥石所在的轮廓上。
黑衣人首领的眼神，似乎微微一动。他（她）抬起手，做了一个极其复杂、快速的手势。
周围其他几名黑衣人见状，立刻分散开来，占据了更有利的警戒位置，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幽暗的森林。
然后，黑衣人首领上前一步，在秦阳警惕的目光中，缓缓蹲下身，与秦阳的视线平齐。他（她）伸出手——那只手包裹在紧身的皮革手套中，手指修长有力——并非攻击，而是轻轻掀开了自己面罩的下半部分，露出了线条优美、但此刻紧绷着的嘴唇和下巴。
一个低沉、沙哑、却异常清晰、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和……如释重负的精灵语（口音有些古老）声音，轻轻地响起：
“终于……找到你了，异乡的旅者。”
“奉塞纳里奥长者之命……月光林地哨兵，‘夜风’小队。”
“你……还能走吗？”
秦阳的心脏，重重地跳了一下。塞纳里奥……他们还活着！还派出了搜索队！月光林地哨兵！
巨大的疲惫、伤痛，以及绝处逢生的复杂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他强行支撑的意志防线。眼前一阵天旋地转，黑暗再次涌上。
在意识彻底陷入黑暗前，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极其轻微地、几乎无法察觉地，摇了摇头。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然后，他感觉到一双有力的手臂，小心地、避开了他严重的伤口，将他从冰冷潮湿的地面上托了起来。一股淡淡的、混合了草木清香和皮革味道的气息包裹了他。
“队长，他伤得很重，生命力微弱，但……体内有奇异的能量波动，与翡翠梦境有关，很微弱，但很……特别。”另一个稍显年轻的声音在旁边低语。
“先带他离开这里。这片区域腐化加深了，不安全。”被称为队长的黑衣人首领，那个低沉沙哑的声音说道，“立刻向永夜港发信号，报告情况。我们需要接应，最快的速度。”
“是。”
身体被轻柔而稳固地背负起来，熟悉的、在林中快速穿行的颠簸感传来。秦阳最后的意识，是头顶快速掠过的、扭曲的树冠阴影，是耳边呼啸的、带着腐败气息的风声，是胸口“余烬”那微弱但坚定的、如同心跳般的脉动，以及意识深处，那个愈发清晰的、翠绿星光的坐标。
月光林地……深处……
我……来了……
黑暗，温柔地吞噬了一切。
（第二百八十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