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忠肃(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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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朝会,天还没亮,宫门外便站满了人。
昨夜北境急递入宫的消息,没有传到百姓耳中,却瞒不过朝中那些鼻子灵的官员。兵部、工部、户部几位尚书半夜入宫,御史台也有人被急召,这些动静足以让许多人一夜睡不安稳。
一辆从京兆府方向来的马车,在宫门前停下。
何文静下车后,先向禁军递了宫中手令,随后才侧身让开。
王崇明从车中走下。
他穿着一身整齐朝服,脸色仍旧沉稳,只是袖中的手比往日握得更紧。禁军没有上锁,也没有推搡,只一前一后护着他入宫。
这样的体面,比枷锁更让人心里发沉。
昨夜宰辅府外多了人,几处角门、后巷、送菜车和家仆出入都被盯住了。王崇明知道,皇帝终于要动他了。
皇帝终于要动他了。
可他还不知道,刀会从哪里落下。
入殿之后,他被引到百官班列之前。
文武百官按班站定。
殿中比往日更静。
有人低头看着玉笏,有人余光扫向王崇明,也有人不自觉看向工部尚书。毕竟北境若有事,铁料、甲胄、军械,工部必定逃不开。
萧景渊坐上御座时,脸上看不出喜怒。
太监唱礼之后,群臣跪拜。
“众卿平身。”
萧景渊没有像往日那样先问六部奏事。
他抬了抬手,老太监便捧出一卷密折。
“北境急报。”
四个字落下,殿中许多人心头一沉。
王崇明的眼皮轻轻跳了一下。
老太监展开密折,声音尖细却清晰。
“骁勇军大将袁崇,私造甲胄,勾连北齐,囚杀忠良,欺君罔上。于靖边校场假清君侧之名,欲挟北境兵马南下。幸陛下早布密旨,命杨广暗查北境。杨广临机果断,于点兵台诛袁崇,骁勇军各营归顺,北境暂定。”
殿中像被人抽走了空气。
袁崇死了。
这四个字没有直接念出来,却比直接念出来更重。
王崇明终于抬起头。
他看向御座上的皇帝。
萧景渊也正看着他。
那一眼很平静。
平静得让王崇明心底生寒。
他忽然明白,自己这些年以为能借袁崇牵制朝廷,借北境军权保住王党根基,可皇帝从来不是不知道。
皇帝只是等。
等到袁崇把甲造好,把马买来,把罪名做实,再把一切收走。
御史中丞出班。
“陛下,袁崇谋逆,虽已伏诛,然此獠多年盘踞北境,私造铁浮屠,暗通北齐,绝非一人之力可成。朝中必有羽翼包庇、通风、遮掩账册。臣请彻查!”
萧景渊淡淡道:“准。”
又一名御史出班。
“臣弹劾宰辅王崇明,纵容门生,庇护袁崇,干扰郑文轩旧案,朝堂之上屡以贪腐之名构陷忠臣,致使北境旧案延宕多年!”
王党官员脸色齐变。
这刀来得太快。
快到他们甚至来不及互相递眼色。
王崇明缓缓上前。
“陛下,老臣冤枉。”
他的声音仍稳。
“袁崇镇守北境多年,朝廷多有封赏。其私造甲胄、勾连北齐之事,老臣若早知,岂敢不奏?至于郑文轩一案,朝堂之上本就双方各执一词,老臣不过按律质疑,何来构陷忠臣?”
他说得合乎章法。
若换在昨日,这番话仍有回旋余地。
可今日不同。
萧景渊看向兵部尚书。
兵部尚书捧着一叠文书出班。
“陛下,兵部昨夜奉旨核对旧档。袁崇三年来多次以北境换防、补甲、修塞为名,申领铁料、皮革、马具,数目远超常例。多份批文皆有王党门生转呈,其中两份,曾由宰辅府属吏代送。”
工部尚书也出班。
“工部旧账中,云州铁矿折损、转运、报废数目对不上。此前账面被地方文书补平,臣等未敢断言。昨夜对照北境密折,方知所谓报废铁料,极可能流入袁崇私设工坊。”
户部侍郎跟着出列。
“幽州、靖边数年加征马料、皮革、草束,名为防边,实则多入骁勇军中营。郑文轩在任时曾数次上书请求核减,后被压下。”
每一句都不算直接定死王崇明。
可一句句连起来,便成了网。
王崇明看着这些人,忽然觉得有些荒唐。
昨夜之前,他们未必没有看过这些账。
他们只是没说。
如今北境密折一到,这些旧账便像早就摆在案上,只等皇帝点头。
萧景渊道:“王崇明。”
王崇明跪下。
“臣在。”
“你说不知袁崇谋逆。”
“臣确不知。”
萧景渊看着他。
“那郑文轩朝堂控诉袁崇、王党之时,你为何急于反咬他贪腐?为何不请朕先查北境军械、云州铁矿、靖边马政?为何你门下御史、侍郎,人人都能在同一日拿出郑文轩所谓罪状,却无人能拿出袁崇清白证据?”
王崇明额角微微渗汗。
“陛下,当日郑文轩空口攀诬,老臣只是按律……”
“按律。”萧景渊重复了一遍。
他声音不高,却让殿中每个人都低下头。
“那朕今日也按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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