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9章 被遗忘的眼睛（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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睁开眼。天是灰的，不是黎明前的灰，是那种没有太阳、没有月亮、没有任何光源的、永夜的灰。她站在一片荒原上，寸草不生，地面是龟裂的、干涸的、像被火烧过的。风很大，冷得刺骨，吹得她的衣袍猎猎作响。远处有一个影子，很小，蜷缩在地上。她走过去，走近了才看清——那是一只幼兽，饕餮。比她在千年前密林里见到的那只更小，小得像一团还没长开的毛球。它的皮毛是灰黑色的，没有光泽，像蒙了一层灰。它蜷缩在地上，头埋在爪子里，身体在发抖，不是冷，是怕。它怕什么？

于小雨蹲下来。那只小饕餮抬起头来，眼睛是灰的，没有光，像两颗被掏空了内容的珠子。它看着于小雨，看了很久，然后开口，声音很小，像风吹过纸页。“你是来带我走的吗？”

于小雨的心猛地揪紧了。她知道这不是现在的忘归，这是很久很久以前的阿无。在遇见女献之前，在有了名字之前，在学会等待之前。只是饕餮，被遗弃的、孤独的、不知道为什么会来到这个世界上的饕餮。

“我是。”她伸出手，想碰它的头，指尖还未触到，一阵风从她身后吹过来。她猛地回头——身后站着一个人，不，不是人，是一个影子。很高的影子，瘦长的，边缘模糊，像被水泡过的墨迹。它没有脸，没有五官，只有轮廓。但它的眼睛——如果那能叫眼睛的话——是亮的。不是光，是暗。一种比黑暗更黑的、吞噬一切光的东西。那两只眼睛盯着小饕餮，盯着于小雨，盯着这一切。

“你是谁？”于小雨问。

影子没有回答。它只是站在那里，风从它身上吹过来，带着一种腐朽的、像很久以前就死了的东西的气息。小饕餮从地上站起来，退了两步，躲在于小雨身后。它在发抖，不是冷，是怕。

“它是谁？”于小雨问。

小饕餮很小声地说：“深渊。”

于小雨的瞳孔收缩了。深渊——那只眼睛在尝试控制忘归。从他还很小的时候，就在尝试了。它在他的右眼后面，等了很久很久，等着心火减弱的那一天，等着他放松警惕的那一天，等着从井盖

“但它不敢出来。”于小雨说。

小饕餮点点头。“因为有火。”它伸出爪子，指了指自己胸口。于小雨低头，看见一小团金色的光在那团灰黑色的毛皮下跳动，很微弱，像将灭的烛火，但没有灭。心火。女献留下的心火。从他还这么小的时候，就把心火留在他体内了。不是教他说话，不是教他捕食，不是教他任何生存的技能——是把一团火放在他胸口，告诉他：这团火会保护你。它真的保护了。保护了那么多年。

于小雨站起来，面对着那个影子。影子比她高，比她大，比她能想象的任何东西都更古老。但它没有靠近，只是站在那里，用那双吞噬一切光的眼睛看着她。

“你出不来。”于小雨说，“从前出不来，以后也出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