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7章 等雨来（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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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小雨。”她念了一遍，摇摇头，“不记得。”

“没关系。”阿无说。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我帮你记。”

她抬头看他，那双红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很快熄灭。

连心贺蹲在旁边，拼命擦眼泪，擦着擦着忽然停下来，抬头看洞顶。“阿无兄弟，”他的声音还带着哭腔，“外面……没下雨。”

阿无也抬起头。洞顶是岩石，看不见天，但他知道外面是什么。灰色的，空荡荡的，没有月亮，也没有雨。如果是师父自己的世界，她的身体发生这么大的变化，一定会有惊天动地的反应——风、雷、雨、雪，总该有什么。但什么都没有，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的力量被稀释了。”阿无说，声音很轻，“全部。连记忆都被格式化了。红月比她想象的强。”他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曾经捧过心火，曾经握过她的手，曾经在她消散的时候拼命抓——什么都抓不住。

连心贺急了，“那怎么办？怎么才能恢复叶子大人的记忆？有没有什么办法？你说话啊阿无兄弟！”

阿无没有说话。他只是在想。想她借心火时的眼神，想她说“不要去相信所谓预见”时的语气，想她在消散前看他的那一眼——不是告别，是放心。她放心了，因为她知道，他会想办法。

“搬。”他说。

连心贺愣住了。“什么？”

阿无站起来，走到她面前，蹲下来，背对着她。“上来。”他说。

她看着他的后背，看了很久，然后慢慢地、试探性地伸出手，搭在他肩上。她的手是烫的，像刚出炉的铁，像刚熄灭的灰烬里还藏着火。阿无背起她，站起来。她很轻，轻得像一团棉花，像一片云，像随时会被风吹散。

连心贺小跑着跟上来，“去哪儿？”

“深山。绿林。”阿无说，头也不回。

连心贺抱着笔记本，跑在前面拨开藤蔓，跑在前面踢开石子，跑在前面——不知道往哪儿走。他回头看着阿无，阿无的眼睛里有一层薄薄的灰光，不是渊瞳的紫，不是心火的金，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像快要下雨的天一样的颜色。

“等雨来。”阿无说。

连心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他觉得这法子不靠谱。深山，绿林，等雨——雨什么时候来？如果永远不来呢？他看了看阿无背上的她，她趴在那里，红色的头发垂下来，像一道瀑布，像一条河。她闭着眼睛，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在想什么。

“再等等。”阿无说，像是在回答连心贺，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他们走进了深山的绿林里。树很高，很密，枝叶遮住了大部分天光。地上是厚厚的落叶，踩上去没有声音。阿无找了一棵最大的树，把她放下来，让她靠在树干上。她睁开眼，看了看四周，看了看树，看了看天，然后闭上眼睛。

连心贺蹲在旁边，翻开笔记本，手在抖，但笔还是落下去了：“某年某月某日，叶子大人醒来，不认识我们了。头发红了，全身红了。阿无兄弟说她的力量被稀释了，记忆被格式化了。我们把她搬到深山绿林里，等雨来。我不知道雨什么时候来，但阿无兄弟说再等等。那就等。”

他合上本子，抬起头，看着天。天是灰的，空荡荡的，没有月亮，也没有雨。

阿无靠在她对面的树干上，看着她。她闭着眼睛，呼吸很轻，像在睡，又像在想什么。他想起她第一次喊他名字的时候——“阿无，过来。”他过去了。现在她喊不出他的名字了，但他还在。他还在等。等她想起来，等她醒过来，等——雨来。

风吹过林梢，树叶沙沙响。天还是灰的，但有一朵云，慢慢地、慢慢地，飘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