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上林苑话营建新都之艰(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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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明乾熙二十年,大明正统九年。
四月初十。
这一日天朗气清,阳光明媚。
天际无半丝浮云,暖日悬于青空之上,光缕如金纱般铺洒下来,将整座龙脊山脉都裹在一层温软的光晕里,连山间的风都带着融融暖意,不似春日常有的料峭,反倒像极了神洲江南暮春的和煦。
此时圣洲龙脊山脉东麓的皇家上林苑,早已褪去了冬日的苍茫,漫山遍野的草木抽出新芽,垂柳垂丝,桃花缀枝,不知名的野花铺满地埂,风一吹过,花香漫溢,沁人心脾。
溪边的青草已长到脚踝高,嫩青的草叶上还沾着晨露未干,被阳光一照,折射出细碎的光点。
有野蜂绕着花丛嗡嗡飞舞,彩蝶翩跹起落,连泥土里都透着草木新生的清润气息,处处都是万物复苏的鲜活劲儿。
山间溪流解冻,潺潺流淌,叮咚作响,水底卵石圆润光滑,游鱼细石历历可见,水鸟振翅时带起的水珠落在水面,碎成一圈圈淡纹,转瞬又随溪水流去,只留清脆的水声在山谷间回荡。
朱高燧难得卸下政务的繁忙,携虚岁十八岁的皇长孙朱祁铭,正在上林苑踏青散心,随行陪同的还有皇长孙的准岳父云津伯沈待问。
他自登基以来,每日批阅奏章至深夜,统筹圣洲军政民生、海外拓殖诸事,极少有这般清闲的时刻,今日把政事交给太子处理,且只叫了沈待问随行,便是想与皇长孙静心闲谈,传些治国理政的心得。
之所以说沈待问是朱祁铭的“准岳父”,是因为他的女儿还没有与朱祁铭正式成婚,截止到目前他的女儿还差几个月才满十六周岁。
前文说过,沈待问在乾熙十年十一月的时候才满五十周岁,如今是乾熙二十年四月,他还差七个月才满六十周岁。
换句话说,明年他就到了致仕的年龄。
沈待问一生效力圣明,从东洲赵国工署主官做到新都营建钦差,半生操劳,鬓角已染霜色,虽然未到花甲,眉宇间却藏着常年理政的疲惫,只是在帝王面前依旧守着臣子的恭谨,不敢有半分懈怠。
沈待问年近三十的时候出任东洲赵国的工署主官,忙于政务,劳心劳力,成婚时已经三十多岁了,一直到四十四周岁的时候他的妻子才给他诞下一对龙凤胎。
当年他忙于圣洲拓殖与工坊营建,险些耽误子嗣,中年得女更是视若珍宝,如今女儿即将婚配皇长孙,他心中既有荣宠,也有几分对女儿的牵挂,更有对自己即将致仕的淡然。
且说今日的沈待问身着绯色官袍,头戴乌纱帽,面容沉稳,一路紧随朱高燧爷孙身后。
而在旁人眼中,沈待问的绯色官袍浆洗得笔挺,乌纱帽翅端正,其步履沉稳,步伐始终与朱高燧保持三尺距离,既不逾矩,也不疏离,尽显老臣的分寸与规矩。
朱高燧身着一身暗紫色常服,未穿龙袍,腰间系着玉带,脸上不见了往日的帝王威严,取而代之的是邻家老大爷般的慈祥气质。
他这身暗紫色常服料子绵软,衬得他面色温润,平日里批阅奏章时紧锁的眉头今日全然舒展,眼底的锐利也化作了温和,唯有指尖摩挲胡须的动作,还带着帝王惯有的沉稳气度。
朱祁铭身着月白色锦袍,面如冠玉,眉目间偶尔会流露出与少年人不符的沉稳。
他自幼受帝王教导,习诗书、知政务、练骑射,虽未满十八,却早已懂得帝王家的规矩与担当,即便身处春日盛景之中,也未曾有半分轻浮之态。
朱高燧一手负于身后,一手轻轻捋着胡须,目光缓缓扫过上林苑的春日盛景,用十分温和的语气对身旁的朱祁铭说道:“铭儿觉得这新都的上林苑怎么样?”
朱高燧心中清楚,朱祁铭久居深宫读书,少与外界接触,今日带他游园,既是散心,也是想让他亲眼看看圣明营建的基业,明白江山来之不易。
朱祁铭自小在旧都也就是现在的西都长大,去年迁都之后,算算已有半年光景,平日里闲暇时他都在皇宫书房读书习礼,难得有今日这般闲情,所以朱高燧便带他好好逛逛这上林苑,活动活动筋骨。
半年来朱祁铭困于宫中学礼,每日面对的皆是书卷与礼仪,早已憋闷许久,此刻置身山野园林之中,心中的拘谨散了大半,只觉心胸都开阔了许多。
听到朱高燧的询问之后,他上前一步,躬身行礼,语气恭敬道:“爷爷,这上林苑景致绝佳,比旧都的御花园还要开阔雅致,孙儿今日才算真正见识到天城的春日风光。”
说罢,他抬眸望向四周,眼底带着几分好奇与赞叹,脚步放缓,细细打量着身边的一草一木。
他伸手轻轻拂过身侧的桃枝,指尖触到娇嫩的花瓣,眼中的赞叹愈发真切,少年人对美好景致的欢喜,终究藏不住几分。
桃树自然是从神洲移栽来圣洲之后,经过很多年繁育而来的。
“上林苑能有如今的景象,多亏了沈卿!”
朱高燧感慨道。
上林苑依龙脊山脉而建,引水造景、栽花植树,皆是沈待问一手督办,既合皇家规制,又融自然野趣,这份功劳他始终记在心里。
“陛下言重了,臣不敢居功。”
沈待问躬身行礼道。
此上林苑乃是迁都之时,朱高燧特意下令仿照神洲大明上林苑规制修建,依托龙脊山脉山势,引山间溪流入园,既有江南园林的精巧,又有圣洲中西部高原的开阔,四季景致各不相同,春日赏桃柳,夏日观流泉,秋日看红叶,冬日赏白雪,实为休闲散心的绝佳去处。
这座园林不仅是皇家游赏之地,更是朱高燧向圣明皇家子孙展示圣洲山河的窗口,一草一木,皆藏着定鼎圣洲的心意。
朱高燧微微颔首,抬手示意两人不必多礼,迈步沿着园中的青石小径缓缓前行,朱祁铭与沈待问紧随其后。
青石小径两旁栽满了垂柳与桃树,柳枝随风轻舞,桃花灼灼其华,偶尔有花瓣飘落在小径上,宛如给青石板铺上了一层粉色的锦缎。
落花瓣瓣,随风轻旋,落在朱高燧的肩头、朱祁铭的袍角,无人拂去,反倒添了几分闲适的意趣,随行内侍也不敢上前惊扰,只远远跟着。
一行人走了约莫半柱香的功夫,来到一处观景亭前,亭内摆着一张石桌,四张石凳,石桌上早已备好茶杯、点心,这些茶杯、点心乃是随行内侍提前布置的。
观景亭依地势而建,居高临下,可俯瞰整个上林苑,远眺上都城郭,是朱高燧特意命人修建的观景点,石桌石凳皆是整块青石凿成,古朴厚重,茶杯用的是圣洲本地烧制的白瓷,点心则是宫中御厨做的蜜糕、酥饼,皆是朱祁铭爱吃的口味。
朱高燧走到亭中,转身坐下,内侍连忙上前,为三人斟上热茶,茶水冒着袅袅热气,香气扑鼻。
热茶用的是圣洲自产的博城茶,茶香清醇,热气氤氲开来,驱散了山间微寒,也让闲谈的氛围愈发温和。
朱高燧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望向亭外的龙脊山脉,只见山脉之巅白雪皑皑,与山间的新绿相映成趣,云雾缭绕其间,宛如仙境。
龙脊山脉主峰终年积雪,山巅银白与山间新绿一冷一暖、一白一青,对比鲜明,云雾在山腰处缠绕,将上都城郭半遮半掩,更显都城的恢宏与神秘。
他放下茶杯,看向身旁的朱祁铭,见其神色好奇,时不时望向远处的上都城郭,便笑着说道:“铭儿,你看那远处的上都,觉得如何啊?”
朱高燧故意发问,便是想引导朱祁铭思考都城营建的深意,让他从景致之中,领悟治国定鼎的道理。
“城郭高耸,气势恢宏,背靠龙脊山,面朝中江平原,实乃居高临下的帝王之都!”
朱祁铭先是点评了一番,然后眼底露出三分疑惑,躬身问道:“皇爷爷,孙儿心中一直有个疑惑,营建一座都城,为何要耗费七年这般长久的时间?孙儿听闻神洲大明的北京都城,营建之时也不过耗时五年,我朝有蒸汽技术,国力强盛,为何反而耗时更久?”
朱祁铭自幼听闻神洲大明都城旧事,又深知圣明国力远胜旧明,有蒸汽器械相助,按理营建都城该更快,心中疑惑已久,今日终于忍不住问出。
一旁的沈待问微微抬眸,他是当年营建上都总揽全局的钦差大臣,当然知晓其中详情,只是朱高燧没有让他介绍,所以他没有主动开口去说。
其实沈待问心中早已备好说辞,只等帝王吩咐,他深知帝王教导皇长孙的心意,不敢抢话,只静静候着,尽显臣子的本分。
朱高燧轻轻捋着胡须,神色沉稳道:“铭儿,你有所不知,营建上都看似只是修建一座都城,实则难度远超神洲大明的北京、南京,也远超旧都。”
“并非工部等有司拖沓,而是诸多因素牵绊,导致工期一再延长,这七年时间,每一年都耗费了无数的人力、物力与心力。”
朱高燧语气放缓,字字句句都带着对基业的珍视,他要让朱祁铭明白,圣明的每一寸山河、每一座城池,都不是轻易得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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