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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0章 朔风覆尽当年舞场雪,执剑踏遍荒原誓寻冷梅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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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换下那身玄色龙袍,穿上一件普通的蒙古牧人皮袍,又取出一张薄如蝉翼的人皮面具覆在脸上。

这人皮面具是柳三娘亲手所制,以特制药水浸泡过的鱼胶为底,薄得能透出皮肤原有的纹理。

覆在脸上浑然天成,连最亲近之人也难以辨认。

他对着铜镜端详了片刻——镜中映出的已不是那个威震天下的绝世帝王,而是一个面容平庸、肤色暗沉的中年牧民。

和草原上任何一个默默无闻的汉子没有区别。

他这么做,既是为了避开各部落眼线的追踪,也是为了不让华筝的手下发现自己不是去闭关,而是去找另一个女人。

华筝虽天真烂漫,但她如今毕竟是大蒙古国的天可汗,手底下多的是想要立功的斥候和密探。

若让她知道自己离了王庭便直奔另一个女人而去,那傻丫头不知要伤心成什么样子。

赵志敬虽然不在乎天下人骂他风流薄幸,但他不想让华筝哭。

赵志敬出了营门,没有骑马,只是徒步向东北方向走去。

他的轻功当世无双,足尖在枯黄的草尖上轻轻一点,人已掠出数丈。

走了约莫十几里后他忽然折向西北,绕过一片干涸的盐湖,朝斡难河支流以北的方向疾行而去。

那个方向是弘吉剌部的冬营地所在,华筝若派人暗中跟随,只会以为他是要去弘吉剌部的故地寻一处清静所在闭关。

绝不会想到他真正的目的地是更西更北的那片荒原。

草原上的积雪尚未完全消融,马蹄踏过的痕迹很快便被风沙掩埋。

他一路向西北而行,穿过斡难河的支流,翻过几座低矮的草丘,越过一片干涸的盐碱地。

沿途偶尔能看见零星的蒙古包,炊烟袅袅,牧民的孩子们在雪地上追逐打闹,远处羊群在牧羊犬的驱赶下缓缓移动。

没有人注意到这个面容平庸、步履从容的中年牧民,他便如一滴水融入了草原这片汪洋大海。

几日后,他终于来到了那片记忆中的草场。

那夜月华如练,他就是在这里看见梅超风在月下独舞。

她的身姿如惊鸿掠影,黑发如瀑,舞姿时而柔美如弱柳扶风,时而凌厉如剑锋破空。

那一幕深深烙印在他的脑海中,数月来每当夜深人静便会浮现。

可如今,这片草场空空荡荡。

积雪覆盖了枯黄的草茎,那几株胡杨树光秃秃地立在风中,枝丫上挂着几缕残冰。

河水早已封冻,冰面上覆着一层薄薄的霜,偶尔有几只乌鸦从枯枝上惊起,哑哑地叫着飞向远方。

翅膀扑棱棱的声音在空旷的雪原上传出去很远。

河湾处那几块光滑的白石还在,石面上积了厚厚一层雪,石旁那丛芦苇早已枯黄,被风刮倒了一大片。

折断了茎秆横七竖八地倒在冰面上。

这里没有任何人停留过的痕迹,没有篝火的余烬,没有毡帐的印记,甚至没有半个脚印。

天地之间只剩下风声,那声音掠过空旷的草场,呜咽着从胡杨林的枯枝间穿过,像是一种无声的回答。

赵志敬在草场上站了很久。

朔风裹挟着细碎的雪粒扑面而来,将他皮袍的下摆吹得猎猎作响,雪粒打在脸上,瞬间便融化了,顺着下颌滴落。

他其实早已暗中动用了权力帮和暗香堂在草原上的密探网络搜寻梅超风的下落。

这几个月来,密探们走遍了斡难河流域、三河之源乃至更远的戈壁边缘,然而带回来的消息却千篇一律——没有任何踪迹。

梅超风武道精深,已入化境,她若不想被人找到,凭那些密探的功力,便是从她身旁经过也觉察不出半分异常。

她就像草原上的一缕风,来去无痕,他手里握着两大帝国的权柄,却搜寻不到一个存心藏匿的女人。

他忽然觉得这片草原太大了,大到他动用举国之力也只能捞起几粒沙子,而她便是那颗沉入沙海最深处的黑珍珠。

这大概是他这辈子头一次握紧的拳头打在了一团虚空里——他调动了最锋利的剑,却不知道该劈向何处。

他缓步走到河边那几块白石的近旁。

石上的积雪很厚,已经辨不出当初的纹路。

他蹲下身,用袖子拂去石面上的积雪,露出底下光滑的灰白色岩面。

石头上什么都没有,没有刻痕,没有信物,没有她在月下舞过之后偶然遗落的发簪或衣带。

她离开这里时大概和他离开王庭时一样从容,不留下任何痕迹,也不让任何人知道她去了哪里。

他回忆起梅超风离去的那一夜。

月光将她清冷的面容照得近乎透明。

她说她不想和别的女人分享同一个男人,说她已是不洁之身配不上自己。

她没有恨,没有怨,只是和自己欢爱一夜后,默默离去。

从那以后,他再未见过她。

直到数月前在草原上惊鸿一瞥。

天色渐渐暗下来,夕阳将整片荒原染成了昏黄色,远处的胡杨树被拉出长长的影子,像几个佝偻的老人站在天地尽头。

赵志敬从怀中取出干粮,草草吃了几口,又在河滩边捡了些干枯的梭梭柴,升起一堆小小的篝火。

火光在暮色中跳跃,将他的影子投在身后的雪地上。

他没有搭帐篷,只是盘膝坐在篝火边,将君子剑横在膝上,闭目打坐。

九阳神功的内力在经脉中缓缓流转,将周遭的寒气隔绝在外。

篝火明灭,将他脸上那张人皮面具映得忽明忽暗,面具下的面容没有任何表情。

天地之间只剩下风声和篝火的噼啪声,他独自一人坐在这片荒原上,心底翻涌着从未有过的执念。

往日运筹天下的冷静尽数散去,只剩下一个清晰无比的念头。

他放不下梅超风,也绝不会就此放手。

他早已分清心底真正的情意,对华筝是怜惜呵护,唯独对梅超风,是刻入骨血、割舍不掉的深爱。

旁人再好,也抵不过月下那道黑衣起舞的清冷身影,抵不过她那晚隐忍克制的温柔。

这种倾尽全力却一无所获的滋味,比草原上的朔风更刺骨,却也让他寻她的心意愈发坚定。

翌日清晨,赵志敬又亲自搜遍了方圆数十里,翻过草丘,涉过冰河。

甚至连更远处的几道干涸河床和一片废弃的冬营地都没有放过。

那片废弃营地的毡帐早已被拆走,只剩下几排固定毡帐用的石块还留在原地。

营火堆的灰烬被雪水浸透又冻成了冰坨,看不出是什么时候留下的。

他在营地中央找到一只破损的木碗,碗口已经开裂,翻过来看看没有任何记号,便又轻轻放回原处。

依旧一无所获。

他重回那片月下草场,正午刺眼的白雪落在眼底,却浇不灭心中滚烫的执念。

他不会回去,更不会就此作罢。

密探耳目找不到,那他便亲自一步一步走遍万里荒原,不靠手下,不靠权柄,只凭自己双脚、一身武功去寻。

这片草原寻不到,便往戈壁深处走,戈壁寻不到,便横穿西域,踏遍中原千山万水。

天下再大,他也要把梅超风找出来。

他是坐拥两大帝国、武功举世无敌的人,什么权柄荣华唾手可得,可唯独梅超风,是他心甘情愿追逐、绝不轻言放弃的心上人。

先前密探搜寻无果,反倒让他看得通透,自己心底最深处深爱之人从来都是梅超风。

他不能失去她,也绝不允许两人就此天各一方、后会无期。

赵志敬抬眼望向西北茫茫无际的雪原,眼底褪去空落,只剩执拗滚烫的坚定。

他收束周身内力,扛起君子剑,转身朝着更荒远的无人深处迈步前行。

脚下积雪踩出清晰的咯吱声响,每一步都踏得沉稳决绝。

风雪会掩埋脚印,却永远吹不散他一定要寻到梅超风的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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