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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7章 风雪下铁山(7)铁山城外(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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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前的震天杀声戛然而止,破庙四周陷入诡异的寂静。只有风声,只有雪落的声音,只有伤者压抑的呻吟。

破庙内,金士麒看着狼狈不堪的二班,心绪深沉,眼神复杂。

二班十个人,牺牲两个——柱子和二喜,余者包括班长茅仁先,人人带伤。大壮的肩膀被箭矢擦伤,柱子的遗体已经找不回来了,只剩几片烧焦的布条。茅仁先的左臂被弹片划了一道口子,血还在往外渗。那两名在崖顶蹲守的老兵也撤了回来,一人脸上被箭矢划了一道口子,露出白色的颧骨,血糊了半边脸。所携带的弹药几乎消耗殆尽,张逵的冲锋枪最后一个弹鼓也打空了,里面再没有一发子弹。大壮只剩下二喜卡宾枪里的不到十发子弹,手枪弹也没了。茅仁先换上的新弹鼓也打得差不多了,枪管热得能烫伤手。

而且受天气影响,无线电台一直未能呼叫到旅部。通讯兵蹲在墙角,耳朵贴着耳机,手指在旋钮上转了一遍又一遍,只有沙沙的电流声,没有任何回应。

侦察队的任务是前出侦查和搜集铁山城的建奴军情,可眼下,这支二十多人的侦察队却因为种种缘故,竟然与兵力几十倍于己的建奴鏖战于这荒山破庙之地。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这个侦察连长存在指挥失误之嫌。他本可以在第一次接触后就撤退的,本可以不跟建奴硬拼的。但他没有。他选择了打,选择了让弟兄们用命去填。

然而,恰恰是他这看似鲁莽、代价巨大的失误,却在阴差阳错间,竟如同在铁山城坚固的防御链条上,狠狠地撬开了一道缝隙。他摊开地图,看着上面标注的铁山城兵力部署,眼神渐渐变得锐利。这些情报是二喜用命换来的,是柱子用命换来的,每一条都不能浪费。

他深吸一口气,把地图折好,塞进怀里。

——

与此同时,龙武营主力终于抵达铁山城下——前锋距离铁山城的城墙最多三里。

大帐中,完整显现出铁山城周边地形地貌的沙盘旁,旅长金冠依旧脸色阴沉似水,身旁无论是副官还是警卫,大家心中都清楚,这是因为侦察队失去联系将近五个时辰了。五个时辰,足够建奴把侦察队围歼十遍了。金冠的手指在沙盘边缘无意识地敲击着,每一下都像是敲在在场所有人的心上。他的儿子金士麒也在侦察队里,但他没有派人去搜救,也没有因此改变作战计划。他是旅长,他要对全旅几千号人的命负责。

“报告!”一名参谋军官走进大帐,“长官,炮营、第三十九团、第四十一团均已准备就绪。请指示!”

龙武营奉命收复铁山,继而夺取义州,彻底切断建奴与朝鲜的联系。为此,炮营除了十二门六年式75毫米架退式野战炮,又新加强了六门六年式70毫米步兵炮。这十八门炮放在后世根本算不得什么,但在这十七世纪三十年代,那就是一群战争之神。每一门炮的炮口都对准了铁山城的城墙,黑洞洞的,像一排排死神的眼睛。

当面是全冷兵器的建奴,因此无需什么复杂的战术。十二个步枪连,二千四百名步枪兵排列成四个方阵,每人间隔一米,阵线绵延数里。炮营、机枪营都一字排开,水冷重机枪架在三脚架上,弹链已经装好,枪口指向城墙上的垛口。另有一个步枪团作为预备队,准备随时投入战斗。

金冠铁青着脸,声调冷硬地说:“传我命令,按计划行动!”

“是,长官!”参谋军官旋即转身快步走出大帐,传达命令去了。

金冠走到帐口,掀起门帘,望向铁山城的方向。风雪中,铁山城的轮廓若隐若现,城墙上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他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金士麒,你给老子活着回来。

铁山城头,建虏甲喇额真木脱看着城外这支突如其来的明军,整个人都懵了。

城外这支明军人人头戴铁盔,身着灰色军衣,手持细长的火铳,数千人站得整整齐齐,队伍鸦雀无声。不是那种靠鞭子抽出来的整齐,而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训练有素的整齐。士兵们面无表情,目光直视前方,像是几千个雕像。

木脱虽然没能跟随大汗入关,却也听说过“我大金”的队伍在关内遭遇了一支灰衣军。灰衣军装备精良、训练有素,战力极为强悍,打得“我大金”军五战五败、损兵折将。他原以为那只是溃兵夸大其词,给自己找台阶下。可现在亲眼看到城外的灰衣军,他才相信,那些话一点也不夸张。

那面高高飘扬的蓝底烫金日月旗,还有他们的衣着穿戴,特别是全都使用火器,无不在表明他们正是那支令“我大金”头疼不已的灰衣军。他的镶蓝旗虽然精锐,可面对这种火力,他拿什么打?

更让木脱头皮发紧、浑身直冒冷汗的是,侧翼一字排开的大炮,大致一数,大大小小的一共有二十多尊。他此前没有经历过,却也听说,灰衣军的大炮威力奇大,一旦打放起来,那真真是山崩地裂,无可阻挡。一门大炮的炮管比他见过的任何火炮都要长,都要粗,黑洞洞的炮口正对着他的城墙。

这叫木脱如何能不怕不忧?

他唤来心腹,耳语几句:“传令各牛录,死守城墙。另外,让人备马,万一城破了……往北跑。”他顿了顿,又低声说,“把城外各寨的兵力都调回来,加强北门防守。”心腹“嗻”的一声、打了个千,转身飞奔下了城墙。

木脱扶着垛口,手在微微发抖。他想起哈莫带兵出去已经好几个时辰了,至今没有消息。那些灰衣军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哈莫是不是已经……

他不敢再想下去。

一刻钟后。

“轰轰轰……”

龙武营炮营十二门野战炮和六门步兵炮对准铁山城发起了炮击。炮口喷出橘红色的火焰,白色的硝烟在风雪中迅速弥漫。炮弹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如同万鬼齐嚎。

第一轮炮弹砸在铁山城南面城墙上,泥土和碎石飞溅,城墙上炸开一个个凹陷。75毫米高爆弹在砖石上炸开,碎砖块像雨点一样落下。城墙上的建奴炮手还没来得及还击,就被弹片扫倒了一片。城头上一片混乱,有人在喊叫,有人在奔跑,有人被炸得血肉模糊。

就在炮弹砸中铁山城南面城墙时,北门突然洞开,数百骑兵呼喝着蜂拥而出,一路向北狂奔而去。那是木脱早就准备好的退路——他不能让所有的家底都砸在这里。那些骑兵的马蹄在雪地上溅起一片白雾,很快消失在风雪中。

城墙上,木脱看着城外那些排列整齐的灰衣军方阵,看着那些不断喷吐火焰的大炮,脸色惨白如纸。他知道,铁山城守不住了。他要做的不是守住这座城,而是尽可能多地活着跑出去。

灰衣军的炮弹一发接一发地落在城墙上,城南的城门楼子被一发炮弹击中,木质的结构燃起了大火,浓烟冲天。城墙上的建奴兵开始溃散,有人从城墙上跳下去,摔断了腿,爬着往城内跑;有人扔掉兵器,混入百姓中;有人跪在地上,朝着明军的方向磕头。

金冠站在指挥位置上,举着望远镜,看着铁山城头腾起的硝烟和火光,面无表情。他身边的副官低声问:“旅长,侦察队还没消息……”

金冠放下望远镜,沉默了片刻。“打进城再说。”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像是一块淬过火的生铁。

他相信自己的儿子。金士麒不会那么容易死。他要先把铁山城拿下来,让那些建奴付出代价。

炮击还在继续,城墙上的缺口越来越大。方阵中的步枪兵们握紧了手中的枪,等待着冲锋的命令。

雪越下越大,风越刮越紧。铁山城头的大旗被炮弹炸断了旗杆,歪歪斜斜地垂下来,在风中无力地飘动。远处,北门方向那数百骑的影子已经彻底消失在了风雪中。

金冠放下望远镜,转身走进大帐。沙盘上的红色箭头已经指向了铁山城。

“传令,攻城。”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了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是!”参谋军官立正敬礼,转身跑出大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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