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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8章 王曜进宫(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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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黄门引着王曜出了廷尉府,便有一辆青盖轺车候在门外。

车驾不大,却规制整齐——车厢髹以黑漆,顶覆青缯,辕端饰以铜螭,两旁各立一朱衣小僮。

这是宫中寻常的召见之车,比不得王公贵胄的驷马高车,却也自有一番威仪。

王曜登上车,那小黄门便坐在车辕上,与御者并排,一行人缓缓向宫城行去。

长安的街道宽阔平整,两旁里墙高耸,墙内时见槐柳探出,嫩绿的枝叶在春风中摇曳。

街上行人见是宫中车驾,纷纷避让,偶有识得车制的,便低声议论几句。

王曜坐在车中,掀开车帷一角,向外望去。

章台街依旧熙熙攘攘,那些店铺、酒肆、货摊,与一个多时辰前经过时并无两样。

只是此刻坐在车中,心境却全然不同。

他想起适才在廷尉府,那卢佐丞说毛秋晴与丁绾千里来寻他,心中便不由得一阵阵翻涌。

轺车行了约莫两炷香,便至宫城司马门外。

司马门是宫城南面正门,规制宏伟——门楼三重,覆以青瓦,檐角悬着铜铎,风过处叮当作响。

门前立着两排甲士,皆披两裆铠,持长戟,腰悬环首刀。

甲士身后,是两列朱红旗幡,幡上绣着黑色飞龙,在风中猎猎作响。

那小黄门跳下车辕,向守门甲士出示令牌,又回头向王曜道:

“王太守,请下车步行。宫城之内,非宗室、台臣不得乘车。”

王曜点头,下了车,随那小黄门步行入内。

入司马门后,是一条宽阔的御道,道旁植着槐柳,树下立着石灯。

御道尽头,便是太极殿、明光殿等巍峨殿宇,殿顶覆以青琉璃瓦,在日光下熠熠生辉。

王曜正欲往明光殿方向行去,那小黄门却忽然笑道:

“王太守且慢。”

王曜一怔,停住脚步。

那小黄门上下打量他一眼,笑道:

“太守一路风尘,怕是连衣裳都来不及换罢?靓见陛下,不可失了礼数……”

王曜低头一看,这才意识到自己身上还穿着那件从成皋穿来的浅青色交领直裾,衣襟上还沾着旅途的尘土,袖口也磨得有些发毛。

他不由得苦笑,向那小黄门拱手道:

“多谢公公提醒,是下官疏忽了。”

那小黄门微笑摆手,引着他往另一条小径行去。

穿过几重院落,来到一处偏殿。

这殿殿宇不大,规制简素,门前悬着一块匾,上书“待漏院”三字。

院内植着几株青竹,竹下立着一口石缸,缸中养着几尾锦鲤,正悠然游动。

小黄门推开一扇门,侧身道:

“太守请进。此处是朝臣候驾时梳洗更衣之所,有热水,有皂角,还有干净衣裳。太守且梳洗一番,换好衣裳,小人再来引路。”

王曜道了谢,步入屋内。

屋内陈设简素,却一应俱全——北墙下设一榻,榻上铺着蒲席,席上叠着一套干净的公服;

东壁立着一架,架上挂着几条面巾;

西侧置一尊陶熏炉,炉中焚着艾草,烟气袅袅;

正中放着一只木盆,盆中盛着热水,热气腾腾,水上漂着几片干艾叶。

王曜脱下那件直裾,就着热水洗了脸,又用皂角净了手,这才取过那套公服,细细穿上。

公服是标准的五品官员服制——深青色交领深衣,外罩同色半袖裲裆,裲裆领缘镶着绛紫色绲边,前胸后背各绣一方瑞锦纹。

他穿好衣裳、革带,又对着墙角那面铜镜正了正衣冠,这才推门而出。

那小黄门正候在院中,见他出来,眼睛一亮,笑道:

“王太守这般一收拾,果然气度不凡。请随小人来。”

二人穿过待漏院,沿着一条青砖铺就的小径,往明光殿行去。

……

明光殿苑林在殿后,占地极广。

入苑门,便是一派春日景象——道旁植着桃李,桃花灼灼,李花如雪,花瓣随风飘落,铺了满地。

桃李之后,是几株老槐,枝叶繁茂,遮出一片阴凉。

槐树下,是一条蜿蜒的溪流,溪水清澈,水底卵石历历可数,几尾锦鲤悠然游动。

溪上架着一座小桥,桥为木构,桥栏雕着莲花纹样,虽经风雨剥蚀,仍可见当年精巧。

过了桥,便是一方水池。

池水清澈,水面上漂着几片嫩绿的浮萍。

池中养着数十尾锦鲤,红白相间,悠然游动。

池畔立着一座凉亭,亭为八角,顶覆青瓦,檐角悬着铜铎,风过处叮当作响。

亭中设着黑漆凭几,几后铺着蒲席,席上放着几只陶盏、一尊酒壶。

亭外,几个宫女正穿梭往来,将一盘盘菜肴、果品摆在亭中的长案上。

一个四十来岁的妇人正站在亭边,望着那些宫女布置。

她穿着杏黄色交领深衣,领口袖缘镶着绛紫色绲边,腰束杏色丝绦,丝绦上垂着一枚青玉佩。

发髻梳得齐整,绾成高髻,鬓边簪着一支金步摇,步摇上垂着细小的金叶,随着她走动轻轻摇晃——正是张贵妃。

她身旁立着一个年轻女子,二十出头年纪,穿着浅碧色交领襦裙,外罩铜色半臂,发髻绾成堕马髻,鬓边簪着一支素银簪。

她生得清秀,眉如远山,眼若秋水,只是眉宇间带着一丝淡淡的愁绪,正是舞阳公主苻宝。

苻宝正与两个宫女摆放食案,将一碟碟果品、菜肴摆得整整齐齐。

她动作轻柔,却极仔细,每摆好一碟,便退后一步,细细端详,看是否端正。

“阿姐,你摆得这般仔细,便是父王来了,也挑不出错处。”

一个十七岁的少女蹲在池边,正伸手去拨弄水中的锦鲤。

她穿着绯红色交领襦裙,外罩鹅黄色半臂,发髻梳成双鬟,鬟上系着彩色丝带,随着她动作轻轻飘动。

生得娇俏可人,一双眼睛滴溜溜转,透着几分狡黠——正是易阳公主苻锦。

她身后站着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穿着石青色交领深衣,腰束革带,悬着一枚青玉佩。

他生得清秀,眉宇间却透着几分沉稳,正负手立在亭边,望着那些宫女忙碌,不发一言——正是中山公苻诜。

苻宝瞥了妹妹一眼,淡淡道:

“你呀,就知道玩。待会儿把衣裳弄脏了,还怎么见父王他们?”

苻锦嘻嘻一笑,将手从水中抽出,就着池水洗了洗,又从袖中取出一方绢帕,慢条斯理地擦着:

“阿姐放心,我这手干净着呢。倒是你,忙了一上午,也来歇歇罢。这些活计,让宫女们做就是了。”

苻宝摇头,依旧摆弄着那些食案:

“我闲着也是闲着,帮帮忙也好。”

张贵妃望着两个女儿,眼中满是慈爱。

看着那些进进出出的宫女,苻锦忽然向苻宝问道:

“阿姐,今日是什么好日子?父王为何唤咱们来明光殿这边野餐?还吩咐一定要我们亲自下厨!”

苻宝一怔,停下手中的活计,带着相同的疑问,扭头望向母亲。

张贵妃微微一笑,却不答话,只望向苑门方向,眼中带着几分深意。

苻锦眼睛一转,凑到母亲身边,撒娇道:

“母妃,您定是知道些什么,快说嘛!是不是父王要赏咱们什么好东西?”

张贵妃轻轻点了点她额头:

“你呀,就知道好东西。待会儿有贵客至,可不许瞎胡闹,听到了么?”

苻锦吐了吐舌头,却仍笑嘻嘻道:

“锦儿知道了,锦儿一定乖乖的,不惹父王生气。”

看姐姐仍旧童真未泯的娇憨模样,苻诜不禁苦笑摇头。

想了想,他也开口,向母亲问道:

“母妃,不知是什么人,竟值得父王如此看重?”

张贵妃看向渐趋长大沉稳的儿子,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待会儿人到,你们就知道了,着什么急。”

苻锦嘟了嘟嘴,正要再问,忽听苑门方向传来脚步声。

她转头望去,只见父王苻坚正缓缓走来。

他身后跟着两个人——一个四十来岁,穿着浅褐色交领裲裆,正是冗从仆射光祚;另一个二十多岁,穿着深青色公服,腰悬铜印黑绶,不是王曜还是谁?

苻锦一见王曜,眼睛顿时瞪得溜圆,脱口道:

“王子卿?!”

苻宝顺着她目光望去,一眼便看见那个穿着公服的青年。

他比两年前离开长安时高了许多,黑瘦了些,却也沉稳了许多。

眉宇间那股书生意气还在,却又多了几分久历宦海的从容。

那双眼睛依旧清亮,只是眼底深处,似乎藏着什么——是疲惫?是忧思?还是别的什么?

她心中一颤,手不自觉地握紧了手中的绢帕。

张贵妃瞥了女儿一眼,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苻宝回看了母亲一眼,方觉自己失态,忙垂下眼帘,努力让面上神色恢复如常。

苻坚大步走入亭中,含笑睨向众人:

“都到了?好,好,今日天气晴和,正适合在苑林野餐。”

他又转向王曜,摆手道:

“子卿,不必拘礼。这是家宴,坐吧。”

光祚后退一步,欲在亭外侍立,苻坚却道:

“光仆射,你也坐。你今日来回尚书台跑了几趟,也是累了,不必拘礼。”

光祚一怔,连忙推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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