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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4章 红颜知己(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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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后,洛阳城中的豫州牧官邸内,春日的暖阳透过水榭的雕花棂窗,在青砖地面上投下一片片细碎的光斑。

水榭筑于人工开凿的小池之上,池中残荷尚未抽新,几尾锦鲤在浑浊的春水中缓缓游动。

水榭四面通风,此刻虽已入春,风里仍带着几分凉意,吹得榭中悬挂的竹帘轻轻晃动。

平原公苻晖踞坐于正中的黑漆凭几之后,身上穿着青色交领深衣,腰间束着七宝金缕带,头戴卷荷冠,冠顶缀着一块鸽卵大的青玉。

他手中捏着两卷文书,眉头紧锁,面色阴晴不定。

将兵长史赵敖坐在他右首,穿着一袭半旧的浅褐色交领深衣。

他捧着茶盏,目光不时瞥向那两卷文书,神色间带着几分思量。

司马齐难坐在赵敖下首,二十七岁年纪,方面阔口,中等身材,着一身黑青色窄袖裲裆,腰束皮带,悬着一柄环首刀。

他是氐人,与苻晖同族,却素来寡言,此刻也只静静坐着,目光望向窗外池水。

翟辽踞坐于左首,身上穿着绯色交领深衣,衣料虽华贵,穿在他身上却总让人觉得有几分不伦不类。

他见苻晖面色不佳,便凑近了半步,陪着小心道:

“公侯,这两郡的文书,虽说措辞是激烈了些,可那王曜行事也确实跋扈。荥阳那边,余太守好歹也是昔日灭燕的功臣,他在文书里说王曜擅自招兵、拥兵自重,又说王曜鼓动荥阳百姓逃往成皋——此事若是属实,朝廷追究下来,公侯面上也不好看。河内那边,野猪滩毕竟是河内郡的辖地,王曜派兵圈占,在那里煮盐烧陶,河内太守心里不忿,也是常情。依属下之见,不如趁着王皮谋反这事,把王曜调走,也省得日后再生事端……”

苻晖瞥了他一眼,那目光淡淡的,却让翟辽不由自主地住了口。

“你懂什么?”

苻晖语声不高,却带着几分不耐烦:

“余蔚那厮,自己治理不好荥阳,逼得百姓四处逃难,还有脸去怪王曜鼓动?去岁他擅自举兵攻虎牢关,本公念他昔日微功,不与追究,他就该夹着尾巴做人。现在倒好,还敢来对本公指手画脚,教我如何行事?”

他将那卷荥阳的文书往案上一掷,竹简滚开,露出密密麻麻的字迹:

“你看看他写的什么——‘王曜擅募兵卒,阴蓄甲仗,其志叵测。今其兄谋反,难保非王氏一门之谋。乞公侯上奏朝廷,速撤此人,以安地方’——嘿,本公倒要问他一句:他荥阳的兵,比王曜多出三倍,他余蔚自己安的是什么心?”

翟辽面色一僵,讪讪低头,不敢再言。

赵敖暗暗松了口气,趁机拱手道:

“公侯明鉴。余蔚这文书,确实过了些。那河内太守所言野猪滩之事……”

“更是不堪。”

苻晖冷哼一声,接过话头:

“野猪滩那地方,荒了百八十年,本公在洛阳这些年,何曾见河内郡的人去看过一眼?如今王曜把滩涂整出来,煮出盐、烧出陶,他们倒眼红了,说是自己的辖地。既是辖地,早干嘛去了?”

他顿了顿,望向齐难:

“齐司马,你如何看?”

齐难沉默片刻,抱拳道:

“卑职以为,王府君行事虽有些霸道,但终究是与国谋利。那野猪滩的盐场、陶窑,末将也听闻过,去岁成皋、巩县两县赋税由此增收不少,据说王府君还拿这笔钱粮扩编了新军。这等能臣,朝廷求之不得,若因邻郡攻讦便上表撤换,恐失人望。”

苻晖点头,又看向赵敖。

赵敖会意,斟酌着道:

“公侯,属下以为,王府君与公侯有约在先——他以太守之尊,只要巩县、成皋两县治权,公侯不加干涉。这两年他经营两地,虽未事事请示,但该报的账目、该缴的赋税,一分不曾少。便是去岁安顿流民,他也没向州府要过多少粮。这等臣属,已是难得。若因余蔚等人的攻讦便毁约,日后公侯治下之官,谁还会勉力做事?”

苻晖听罢,沉吟不语。

翟辽在一旁急得抓耳挠腮,却又不敢再开口,只得拼命给齐难使眼色。

齐难却只当未见,依旧望着窗外池水,面色平静。

良久,苻晖忽然笑了。

那笑容淡淡的,却带着几分意味不明的感慨:

“余蔚那些人,以为王曜二哥出了事,便可落井下石?”

他顿了顿,语声转冷:

“传本公的话给荥阳和河内:让他们各安其分,莫要节外生枝。荥阳百姓逃亡,自己想办法安民,别总怪旁人。至于野猪滩,那是河内郡自己弃置的滩涂,王曜经营起来,与国有利,他们若不忿,自己也捣鼓出一处来。若再敢妄言,日后出了什么事,莫怪本公没有主持公道。”

赵敖抱拳应诺:

“属下这便去拟牒文。”

翟辽面色灰败,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敢再说什么。

就在这时,水榭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青衣小僮趋步入内,在阶前跪下,禀道:

“启禀公侯,府外有人求见,说是……说是王府君麾下军主毛秋晴,还有丁鲍商行的丁掌柜,带着四骑,说要求见公侯。”

苻晖一怔,随即失笑:

“王曜这沙场红颜,到底是来了。”

他挥了挥手:

“请她们进来罢。”

……

不多时,毛秋晴与丁绾联袂步入水榭。

毛秋晴换了那件惯常的黑色窄袖胡服,腰间束革带,悬着那柄跟随她多年的短刀。

她面色微显疲惫,眉宇间却仍是那股清冷凛然之气,步入水榭,目光只在苻晖面上一转,便抱拳行礼:

“河南太守麾下军主毛秋晴,见过平原公。”

丁绾跟在她身后,穿着藕荷色交领襦裙,外罩半臂,发髻梳得齐整,鬓边簪着一支素银簪。

她敛衽行礼,语声不卑不亢:

“民妇丁氏,见过公侯。”

苻晖望着二人,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之色,摆手道:

“不必多礼。二位远道而来,可是为了王太守之事?”

毛秋晴抬眸直视他,语声清冷:

“敢问公侯,我家府君何在?”

苻晖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促狭:

“毛统领……毛军主倒是心急。王太守昨日辰时便已离了洛阳,往长安去了。”

毛秋晴面色微变,眉头紧蹙:

“去长安?为何?”

苻晖叹了口气,神色间倒有几分真诚的无奈:

“毛军主莫急。王太守来洛阳,本公只是循例问话,并与他商讨了些豫州军务、政务,并无为难之意。他二哥的事,朝廷已有定论,父王旨意说得明白——父子无相及,兄弟更何罪之有?本公岂会违旨?”

他顿了顿,续道:

“昨日问话已毕,本公本欲留他在洛阳歇息两日再回成皋。可王曜却坚持要去京师请罪。本公劝不住,只得由他去了。对了,随行的尹纬、李虎也跟着去。算脚程,此刻应已过了函谷关,快到新安了。”

毛秋晴听罢,面色稍霁,却仍带着几分疑色:

“他……他走得这般急?”

苻晖点头:“确是走得急。本公留他不住,还笑他多虑了,他却是苦笑摇头,说心中有事,坐立难安,不如早些上路。”

毛秋晴沉默片刻,抱拳道:

“多谢公侯相告。既如此,我等这便告辞。”

她转身要走,却被丁绾轻轻拉住。

丁绾上前一步,敛衽道:

“公侯厚意,民妇等感念。只是有一事不明,还望公侯指点。”

苻晖眉头一挑:

“请讲。”

丁绾道:“王府君二兄之事,朝廷既已定论,为何我等入洛阳之时,却闻荥阳、河内两郡之人,要联名上表攻讦王府君?敢问公侯,这些传闻,可属实?”

苻晖闻言,面色微微一沉。

翟辽在一旁忍不住开口,语带讥诮:

“丁掌柜消息倒是灵通。只是这攻讦不攻讦,是地方太守的事,与公侯何干?难不成公侯还要替王曜挡着?”

毛秋晴目光陡厉,望向翟辽:

“王府君是河南太守,豫州牧辖下。邻郡攻讦,公侯过问,是本职;若坐视不理,才是失职。翟从事这般说话,倒像是要挑拨公侯与辖下将吏的情分?”

翟辽面色一变,张口欲辩,却被苻晖挥手制止。

苻晖望着毛秋晴,眼中讥诮之色更浓:

“毛军主啊,你果然还跟在抚军将军府时一样,快人快语。也罢,本公不妨直言——那两郡的文书,昨日刚到。本公方才已议定,不予理会。余蔚那些人,自己治不好地方,倒来怪旁人,本公岂能容他们放肆?”

他顿了顿,又望向丁绾:

“丁掌柜放心。王曜在河南这两年,做的都是实事、好事。本公虽旧日与他有些误会,但过了这些年,早已冰释前嫌了。那些想借机生事之人,本公自会处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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