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49章 废弃厂房的黑暗 灶火不灭即正道(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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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整个人等比例变大,是肌肉在膨胀。手臂上的衣服被撑裂,露出底下的皮肤——皮肤是灰色的,上面浮现出一条一条黑色的血管,像蚯蚓在皮下蠕动。他的眼睛翻白,嘴里发出嗬嗬的声音,不是人的声音,像是一头被铁链拴了太久的狗,忽然挣断了链子。
酸菜汤被一股大力弹开,后背撞在墙上,擀面杖脱手飞出去。膨胀后的瘦子站起来,比原来高了两个头,手臂比巴刀鱼的大腿还粗。他抡起操作台,整张不锈钢台面被他举起来,朝巴刀鱼砸过去。
巴刀鱼侧身躲开。操作台砸在地上,水泥地面被砸出一个坑,碎石溅起来打在他的脸上。瘦子又扑过来了,动作比刚才快了不止一倍。巴刀鱼闪躲,但地方太,后背撞上了墙。瘦子的拳头砸下来,他偏头,拳头擦着他的耳朵砸进身后的墙里。砖屑纷飞,墙面上多了一个洞。
“巴哥!”娃娃鱼在喊。
巴刀鱼没有慌。他看着眼前这个已经不像是人的东西,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是黄片姜走之前跟他的最后一句话。
“巴,厨子这一行,最厉害的功夫,不是刀工,不是火候。”
“那是什么?”
“是等。等汤滚,等肉烂,等客人吃完之后那个不话的空档。”
瘦子的第二拳来了。
巴刀鱼没有躲。
他伸出右手,像刚才接那碗怨食汤一样,掌心朝前。但这一次,他没有让金光散开。他把所有的力量都集中在掌心里,一点,就一点,像灶台上最的那一簇火苗。蓝色的,安静的,几乎看不见。
瘦子的拳头砸在他的掌心上。
然后停住了。
不是被挡住的。是那只拳头,碰到他掌心的那一瞬间,整个人的动作都停住了。像是有人按下了暂停键。瘦子站在那里,保持着出拳的姿势,一动不动。他手臂上那些黑色的血管不再蠕动,而是慢慢褪色,从黑色变成灰色,从灰色变成皮肤本来的颜色。
“你吞下去的那颗珠子,是用怨食汤浓缩的吧。”巴刀鱼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今天的排骨很新鲜,“怨食汤的原理,是激发人心底的负面情绪。恐惧、愤怒、贪婪。但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一个人,心里没有那些东西呢?”
瘦子的眼白里,黑色褪去,露出一双茫然的、恐惧的眼睛。
“我不是没有。”巴刀鱼,“我只是把它们炖化了。就像炖一锅汤,大火烧开,火慢熬。熬到最后,那些脏东西都变成沫子,撇掉了。剩下的,是清的。”
他的掌心微微一亮。
瘦子整个人软下去,像被抽掉了骨头。他瘫在地上,身体恢复到原来的大,那些黑色的血管彻底消失了,只剩下一个瘦巴巴的中年男人,躺在一堆碎石和灰尘里,大口大口地喘气。
酸菜汤从地上爬起来,捡回擀面杖。他看着巴刀鱼,看了很久。
“你刚才的那些话,是真的还是现编的?”
巴刀鱼想了想。“一半一半吧。”
“哪一半是真的?”
“撇沫子是真的。熬汤的时候,水一滚,血沫就浮上来了。你要是不撇掉,汤就浑。你要是撇掉,汤就清。”巴刀鱼把那个昏过去的库管从地上扶起来,架到肩膀上,“做人跟熬汤,道理是一样的。”
娃娃鱼在旁边没有话。她看着巴刀鱼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人的肩膀,好像比以前宽了一点。不是肉体的宽,是一种不清的东西。像是一棵树,在没人看见的时候,悄悄多长了一圈年轮。
他们扶着库管往外走。走到院子里的时候,巴刀鱼忽然停下来。
“酸菜汤。”
“嗯?”
“你以前那把勺子,是怎么回事?”
酸菜汤沉默了一会儿。夜风吹过来,把他额前的头发吹起来,露出一道很浅很浅的疤,藏在发际线里,平时根本看不见。
“我以前,也是管仓库的。在协会总部。”他的声音很低,“三年前,丢过一批灵材。跟这次一模一样。内应外合,查不到人。最后背锅的是我。”
“所以你离开了协会。”
“不是离开。是被赶出来的。”酸菜汤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像一碗放凉了的汤上面凝的那层油。“他们,勺子都管不好的人,不配做玄厨。”
巴刀鱼没有话。他把库管往肩膀上又托了托,继续往前走。
走出食品厂大门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几栋平房蹲在黑暗里,像几头伏在地上的野兽。灶火已经灭了,但余温还在。
“酸菜汤。”
“又干嘛?”
“等这件事完了,咱们回去。我炖一锅汤,给你喝。”
酸菜汤没回头。他的步子忽然快了几步,走到前面去了。夜色里,他的背影看起来很硬,像一块晒干了的枣木。
娃娃鱼追上去,跟他并肩走。她什么都没,只是伸手,扯了扯他的袖子。
酸菜汤没有甩开。
三个人,一个架着伤员,一个提着擀面杖,一个扯着袖子。走在城西的夜里,走在坏了的路灯和长了草的水泥缝之间。夜很黑,路很长。但他们走得很快。
因为厨房里的灶火,还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