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01章 华灯暗影，夜探危局（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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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平饭店的喧嚣被厚重的雕花木门彻底隔绝在外，黄浦江畔的夜风卷挟着初秋的寒意，吹散了连日来笼罩在莫家姐妹心头的阴霾。齐啸云亲自驾驶着那辆黑色的福特轿车，平稳地穿梭在法租界幽静的林荫道上。车厢内，一盏昏黄的顶灯散发着柔和的光晕，将三个人的影子拉得修长。
齐啸云微微侧过头，目光从后视镜中掠过，在坐在后排的贝贝身上。刚才在沙龙上，她穿着那身素雅的旗袍，面对巡捕的枪口和赵坤的威逼，脊背挺得笔直，那份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坚韧与从容，像是一把淬火的利剑，深深刺入了他的心底。他原本以为，自己对这个未婚妻的印象，还停留在当年父辈口中那个“娇憨可爱”的莫家女儿，却未曾想过，十七年的水乡磨砺，竟让她长成了这般风华绝代、无坚不摧的模样。
“赵坤今晚吃了这么大的亏，明天整个沪上的报纸都会是他的笑话。”齐啸云打破了车内的宁静，声音低沉而沉稳，“但他这种人，越是到了绝境，咬人的时候就越狠。他明面上动不了我们，暗地里的刀子防不胜防。”
莹莹坐在贝贝身边，手里还紧紧攥着那张被揉皱的锦云绣坊查封令。她深吸了一口气，将脑海中纷乱的思绪理清，轻声道：“齐少爷，姐姐，我刚才在沙龙上观察过，赵坤虽然被大帅府的手令逼退了，但他眼底并没有真正的恐惧。他敢在法租界的地盘上公然派巡捕抓人，明他手里一定还有我们不知道的底牌，或者……他在这座城市里，还有比大帅府更硬的靠山。”
贝贝闻言，微微颔首。她转过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霓虹灯的光影在她那张与莹莹有着七分相似、却更具野性美的脸庞上流转。她伸出手，轻轻覆在莹莹的手背上，安抚着她微微颤抖的指尖。
“莹莹得对。”贝贝的声音清冷而笃定，“赵坤在沪上盘根错节十几年，他名下产业无数，明面上的洋行、商行只是冰山一角。他既然敢伪造我父亲的通敌信件，就一定有藏匿这些罪证的地方。大帅府的手令只能停他的职，却不能立刻要他的命。我们要想彻底扳倒他，就必须在他反扑之前，找到那份致命的证据。”
齐啸云将车子缓缓停在一栋隐秘的洋楼前，熄了火，转过身来看着姐妹俩。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担忧：“我已经安排了最精锐的卫兵在楼下守着，你们今晚先在这里好好休息。查赵坤底细的事，交给我和齐家的人去办。你们现在的身份已经暴露，太危险了。”
“不，”贝贝摇了摇头，目光直视着齐啸云的眼睛，“齐少爷，赵坤生性多疑，今晚过后，他一定会将所有的核心证据转移。你的手下再厉害，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摸清他所有隐秘的据点。而且，他认识齐家的人，却未必认识我。”
莹莹也抬起头，眼神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坚定：“齐少爷，姐姐得对。赵坤现在满脑子都是怎么对付我们，他绝对不会想到，我们不仅没有躲起来，反而敢主动送上门去。今晚沙龙上，那位法国领事夫人不是提到，赵坤为了讨好她，明晚会在他的私人公馆里举办一场古董鉴赏会吗？那就是我们最好的机会。”
齐啸云看着眼前这两个在乱世中相依为命、却又各自绽放出耀眼光芒的女子，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震撼。她们不再是当年那个需要被人护在羽翼下的娇弱千金，而是能够与他并肩作战、在刀尖上起舞的战友。
“好。”齐啸云深吸了一口气，郑重地点了点头，“我陪你们一起去。”
……
第二天傍晚，暮色四合，华灯初上。
位于沪上西区的一座哥特式公馆内，此刻正被璀璨的灯光装点得宛如白昼。这里是赵坤的私人府邸，平日里戒备森严，但今晚，为了举办这场古董鉴赏会，公馆的安保虽然依旧严密，却也不得不向那些受邀而来的名流贵客敞开大门。
公馆的二楼宴会厅里，衣香鬓影，觥筹交错。留声机里播放着悠扬的爵士乐，穿着华丽旗袍和晚礼服的男女们端着香槟，在巨大的水晶吊灯下谈笑风生。
贝贝和莹莹换上了精心准备的装扮。贝贝穿了一身墨绿色的丝绒旗袍，上面用银线绣着暗纹，将她高挑的身段衬托得淋漓尽致。她的头发挽成一个简单的发髻，没有佩戴任何多余的首饰，只在耳垂上挂着一对巧的珍珠耳坠，整个人散发着一种神秘而高贵的气质。
而莹莹则选择了一身月白色的蕾丝洋装，长发披肩，手里拿着一把精致的羽毛扇。她将自己打扮成了教会学校里那种温婉可人的女学生模样，眼神中透着恰到好处的纯真与好奇。
“姐姐，你看起来真美。”莹莹挽着贝贝的手臂，压低声音道。
贝贝微微一笑，目光扫过大厅里那些虚伪的笑脸，低声回应：“美有什么用？今晚，我们是来‘偷’东西的。”
按照莹莹事先打听到的情报，赵坤的私人书房就在二楼走廊的尽头。那间书房平时除了赵坤和他的心腹刘麻子，任何人都不得靠近。而今晚，赵坤为了招待那位法国领事夫人，不得不亲自在一楼大厅里作陪，这正是他们潜入书房的绝佳时机。
“我去引开书房门口的那两个保镖，你进去找东西。”贝贝在走到二楼楼梯口时，对莹莹道。
“不行，太危险了！”莹莹紧紧抓住贝贝的手，“姐姐，你的身手比我好，但你不懂赵坤那些机关暗门。我去引开他们，你进去找。如果有什么不对劲，你立刻撤退，不要管我！”
贝贝看着妹妹眼中不容置疑的坚决，心中一暖。她知道，莹莹这是在用自己的方式保护她。
“好，”贝贝点了点头，从袖口里滑出一根极细的银针，藏入掌心，“万事心。”
莹莹深吸了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脸上的表情，然后摇着羽毛扇，迈着轻盈的步伐，朝着书房门口走去。
“哎哟……”
刚走到书房门前，莹莹突然脚下一个踉跄，整个人朝着门框撞了过去。她发出一声娇呼，手中的羽毛扇也顺势掉，正好在了那两个黑衣保镖的脚边。
“对不起，对不起……”莹莹满脸通红地抬起头，眼神中满是慌乱与歉意，声音娇滴滴的，“我刚才不心踩到了裙摆……”
那两个保镖原本正警惕地盯着走廊，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一愣。他们看着眼前这个容貌清丽、楚楚可怜的女学生，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
“姐，你没事吧？”其中一个保镖下意识地弯下腰，准备去捡地上的羽毛扇。
就在保镖弯腰的瞬间，一道墨绿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楼梯的阴影处闪出，悄无声息地贴近了书房的木门。贝贝的手指在门锁上飞快地拨弄了几下，只听“咔哒”一声极其轻微的脆响，那把看似坚固的黄铜锁应声而开。
她闪身进入书房，反手将门轻轻合上，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书房里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和烟草混合的味道。贝贝没有开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迅速打量着四周的布局。
这是一间极其奢华的书房，墙上挂满了名人字画，巨大的红木书桌后，是一把铺着虎皮的太师椅。贝贝的目光在书架和书桌之间快速扫过，凭借着多年来在水乡练就的敏锐直觉，她很快就察觉到了异样。
书房的东南角，摆着一个巨大的青花瓷瓶。那个瓷瓶的位置太靠外了，而且底部的灰尘有被移动过的痕迹。
贝贝悄无声息地走过去，伸手在瓷瓶上轻轻一按。果然，瓷瓶微微下沉，紧接着，书桌后方的墙上，传来了一阵极其细微的机括转动声。
一面暗墙缓缓向两侧滑开，露出了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暗格。
贝贝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她深吸一口气，闪身进入暗格。
暗格里没有窗户，空气中透着一股阴冷的气息。贝贝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火柴，“擦”的一声划亮。
微弱的火光瞬间照亮了狭的空间。贝贝的目光立刻被正中央的一个紫檀木盒吸引住了。她走上前，打开木盒，里面静静地躺着一叠泛黄的信件和几张照片。
她拿起最上面的一封信，借着火光看去。信封上的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但款处，赫然写着“莫隆”两个字！
贝贝的呼吸猛地一滞。这就是当年赵坤伪造的、用来诬陷她父亲“通敌卖国”的铁证！
她迅速翻开信件，里面全是一些模仿莫隆笔迹写成的、与外国势力勾结的密信。而在信件的下方，还压着一张黑白照片。照片上，是一个穿着粗布衣服的女人，怀里抱着一个婴儿，女人的脸虽然有些模糊，但那眉眼间的轮廓，分明就是当年被赵坤胁迫、抱走贝贝的乳娘！
“原来如此……”贝贝的眼眶瞬间红了。她终于明白了，当年乳娘为什么会突然消失，为什么会在十几年后突然出现在沪上，又为什么会对她们姐妹俩的遭遇讳莫如深。原来，她一直被赵坤捏着把柄，像一条狗一样被拴在暗处！
就在贝贝准备将信件和照片全部收进怀里时，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话声。
“夫人，您不能进去！老爷吩咐过，书房重地，闲人免进！”这是那个保镖焦急的声音。
“滚开！我只是想去拿我的披肩，难道连这点自由都没有了吗？”一个尖锐的女声响起，听口音，正是今晚被赵坤奉为上宾的那位法国领事夫人。
贝贝的心猛地一沉。她立刻吹灭了火柴，将木盒里的东西全部塞进袖口，然后迅速退出暗格，按下机关。
就在暗墙即将合上的那一瞬间，书房的门被猛地推开了。
“啪”的一声，书房里的灯被打开了。
那位法国领事夫人带着两个女佣，气势汹汹地走了进来。她一抬头，正好看到了站在书桌旁、还没来得及完全隐入阴影的贝贝。
四目相对，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法国领事夫人愣住了。她看着眼前这个穿着墨绿色旗袍、面容与自己刚才在楼下见过的“阿贝”姐一模一样，却透着一股冷冽杀气的女人，一时之间竟分不清自己是不是产生了幻觉。
“你……你是谁？”领事夫人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声音有些发颤。
贝贝的大脑在飞速运转。她知道，现在绝不能暴露身份，否则不仅自己走不出去，还会连累外面的莹莹。
她深吸了一口气，脸上的冷冽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妩媚而神秘的笑容。她微微欠身，用一口极其流利、带着淡淡法国口音的中文道：“夫人，我是赵长官新聘请的私人翻译。赵长官，您可能会需要找些东西，特地让我在这里等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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