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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93章 玉佩之谜惹猜疑(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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绣坊后院的天井里,阿贝正蹲在井边浣洗衣衫。

春日的阳光斜斜切过屋檐,在她湿漉漉的手指上。那双手不像寻常闺秀那般纤细白嫩,指节分明,掌心有常年握桨磨出的薄茧。

她拧干最后一件短褂,正要起身,袖口里滑出一物。

半块玉佩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阿贝慌忙捡起,对着光细看——没碎,只是边角又多了一道浅痕。她用指腹摩挲着玉佩上的纹路,那半朵梅花刻得极深,像是用什么锋利的东西一气呵成。

“又在看那块玉?”

养母端着一碗绿豆汤走过来,目光在玉佩上,叹了口气:“你这孩子,都来沪上大半年了,还想着寻亲呢?”

阿贝把玉佩塞回衣襟内,接过绿豆汤抿了一口:“娘,我就是觉得……这上头的花纹不像寻常物件。”

“那倒是。”养母在井沿坐下,压低声音,“当年你爹在码头捡到你的时候,你身上裹的襁褓都是上好的绸缎。我们虽是穷苦人家,可见过富户太太穿的衣裳——你那襁褓的料子,比镇上首富家还要好上三分。”

阿贝沉默了。

她不是没想过寻亲,只是沪上这么大,人海茫茫,仅凭半块玉佩能寻到什么?

何况——

她抬眼看向绣坊外头那条繁华的街巷,那里有电车叮当驶过,有洋人挽着中国太太走过,有报童举着报纸用沪语高声叫卖。

这是她从前在水乡做梦都梦不见的景象。

“娘,我不强求。”阿贝把空碗递回去,“咱们先攒够爹的药钱要紧。”

养母拍拍她的手背,没再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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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法租界内一栋西式洋楼里,莹莹正坐在窗边核对账册。

她的手指纤长白净,拨动算盘珠子的动作又快又准。算完最后一笔,她合上账簿,揉了揉眉心。

“累了就歇歇。”

齐啸云从门外进来,手里提着一个油纸包:“刚出炉的蟹壳黄,趁热吃。”

莹莹笑了笑,接过油纸包打开,芝麻和猪油的香气立刻弥漫开来。她掰了一半递给齐啸云,自己咬了一口:“齐大哥,你最近怎么总往这边跑?商会那边不忙么?”

“再忙也得来看看你。”齐啸云在她对面坐下,目光扫过桌上一摞账簿,“你一个人撑起莫家这些产业,太辛苦了。”

“不辛苦。”莹莹低头,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娘的身子不好,我总得撑起来。”

齐啸云看着她的侧脸,忽然想起那日在绣艺博览会上见到的姑娘。

那人与莹莹有着一模一样的眉眼,却多了一种他不清的东西——像是野草,风再大也压不弯。

他端起茶杯,掩饰住自己的走神:“莹莹,你有没有想过……你或许还有个姐妹?”

莹莹动作一顿。

“齐大哥怎么忽然问起这个?”

“没什么。”齐啸云垂眼,“只是前几日见到个人,和你长得很像。”

莹莹放下手里的蟹壳黄,沉默了许久。

“我娘,我原本有个双生姐姐。”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出生那年家中遭难,乳娘抱着她走散了。后来乳娘回来,姐姐在路上染了风寒……没救回来。”

“乳娘的话,你信吗?”

莹莹抬眼看他:“齐大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齐啸云没有回答。

他从怀中取出一张报纸,摊开在桌上。那是前几日的《申报》,副刊上登载着绣艺博览会的获奖名单和照片。

其中一张照片,正是阿贝站在《水乡晨雾》前的留影。

莹莹盯着那张照片,瞳孔骤缩。

照片里的人,眉眼与她几乎一模一样。不同的是,那人梳着两条粗辫子,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对着镜头笑得坦荡而明亮。

“她叫什么?”莹莹的声音有些发抖。

“阿贝。”齐啸云答道,“江南来的绣娘。”

莹莹拿起那张报纸,手指轻轻拂过照片上的人脸。

“齐大哥,我想见见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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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阿贝收到一封请帖。

请帖上的字迹工整秀丽,款是“莫记商行·莫晓莹莹”。内容很简单,是商行打算订购一批绣品,想请她过府一叙。

阿贝拿着请帖翻来覆去看了三遍。

“莫记商行?”养父靠在床头,咳嗽了两声,“那可是老字号,当年在沪上数一数二的大商号。虽然后来败了,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阿贝,这单子你可得接。”

阿贝点点头,心里却有种不清的预感。

次日一早,她换了件最体面的衣裳——那是一件半新的蓝底白花夹袄,是她用绣坊发的第一笔工钱做的。又把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用一根银簪子盘起来。

养母看了直笑:“又不是去相亲,打扮这么齐整做什么?”

阿贝脸一红:“见大主顾,总要体面些。”

她揣好那半块玉佩,这是她的习惯——这东西贴着心口放着,她才能安心。

莫记商行在公共租界的一条老街上。

阿贝到的时候,一个穿长衫的中年男人已经在门口等着了。那人自称是商行的账房先生,引着她穿过前厅,走进一间布置雅致的花厅。

花厅里摆着一套红木桌椅,桌上沏好了茶。

账房先生请她稍坐,便退了出去。

阿贝独自坐着,打量四周。这屋子虽然不算奢华,可一应摆设都透着讲究——墙上的字画是真迹,博古架上的摆件也件件精致。

她正看得出神,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阿贝姑娘?”

阿贝回头,看见一个年轻女子站在门口。

四目相对的一刹那,两人都愣住了。

莹莹看着面前的姑娘,手里的帕子滑在地。这人分明就是她自己——至少是七分像。只是对面的人肤色比她深一些,眉宇间多了一股英气。

阿贝也愣住了。

她看着莹莹,脑子里嗡嗡作响。这人怎么这样眼熟?就好像在照镜子,只是镜子里的自己更白皙、更纤弱。

“你……”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停下。

莹莹先回过神,弯腰捡起帕子,扯出一个笑:“阿贝姑娘请坐。我是莫晓莹莹,冒昧请你来,是想看看你的绣品。”

她的声音温软,带着沪上闺秀特有的腔调。

阿贝定了定神,从随身的布包里取出几方绣帕和一幅未装裱的绣片。

“这些都是我平日做的,您看看。”

莹莹接过绣品,一一看去。

针脚细密匀称,配色清雅不俗。尤其是那幅绣片,绣的是江南水乡的景色——桥、流水、乌篷船,远处还有黛色的山影。

“这是……”莹莹指着绣片上的一处细节。

那是一座石拱桥,桥头站着一个的人影,似乎正眺望着什么。

“那是我家门前的老桥。”阿贝解释道,“时候我爹划船带我去赶集,都从这桥下过。”

莹莹的指尖轻轻抚过那片绣纹。

绣纹里藏着一根极细的金线,在光线下若隐若现。她忽然想起时候,母亲教她刺绣时过的话——

“咱们莫家的女儿,绣东西时总爱在里头藏一根金线。你外婆也这样,你太外婆也这样。”

这是外人不可能知道的习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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