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 骑兵交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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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钧一发之际,连霸从侧面冲来,长矛横挡,“铛”的一声金铁交击,火星四溅。
刘裕的长矛被震得弹了回去,连霸的虎口也被震得发麻,心中一惊——这厮好大的力气!
刘裕也被这一矛震得手臂一麻,心中也是一惊。
他抬眼看向连霸,见那人生得面如重枣,虎目圆睁,手持一杆长矛,威风凛凛,不由得赞了一声:
“好一个汉子!”
他正要再刺,凌大已从另一侧冲来,长矛直刺他的肋下。
刘裕侧身闪过,反手一矛刺向凌大的面门,凌大举矛格挡,三人交手数合,凌大渐渐不敌,却也绊住了刘裕,使得他无暇再去分心别处。
毛秋晴趁机拨马退开,从箭箙中抽出一支羽箭,搭在弓弦上,瞄准刘裕的后心。
可刘裕正与连霸、凌大缠斗,三人马匹交错,身形晃动,她瞄了几次,都无法确保不误伤自己人,只得放下弓,咬了咬牙,拨马往另一个方向冲去。
刘裕与连霸、凌大缠斗了十余合,见无法取胜,虚晃一矛,拨马便退。
他退得极快,几个起落便冲出了止戈骑的包围圈,回到晋军阵中。
孙无终迎上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见他身上没有伤处,才松了口气,没好气道:
“你小子不要命了?那员女将身边有那么多护卫,你一个人冲进去,万一有个闪失,我怎么跟你老娘交代?”
刘裕咧嘴笑了笑,擦了擦额上的汗珠,道:
“将军放心,刘裕心里有数。那两个秦将确实扎手,我一时半会儿拿不下他们。”
说着,他又看向远处仍在厮杀的毛秋晴,喃喃道:
“可惜了,可惜了,也不知那王曜小儿施了什么妖法,竟网罗得这般女子。”
孙无终瞪了他一眼,没有再说什么,只转头看向战场。
战场上的形势已经渐渐明朗。
止戈骑虽然悍勇,但晋军骑兵且战且退,并不恋战,伤亡不大。
而止戈骑这边,也折损了几十个人,伤了二十几个,大多是中了箭矢或短戟。
孙无终知道,再打下去已经没有意义了。
他举起手中长刀,厉声道:
“收兵!”
号角声呜呜咽咽地响起来,晋军骑兵如潮水般退去,往东边那片柳树林方向撤退。
他们退得有序,前队变后队,后队变前队,箭矢、短戟不断,掩护撤退。
连霸正要率军追击,毛秋晴却勒住马,厉声道:
“别追了!”
连霸一怔,勒住马,回头看她。
毛秋晴望着那片渐渐远去的烟尘,定了片刻,才道:
“晋军退而不乱,或有后手。贸然追过去,只怕中埋伏。”
连霸点了点头,收住缰绳,下令止戈骑停止追击。
凌大策马来到毛秋晴身侧,苦着脸道:
“参军,您没伤着罢?方才那一矛,可把末将吓坏了。您要是有个闪失,府君非扒了末将的皮不可。”
毛秋晴瞪了他一眼,没好气道:
“行了!就知道府君扒你的皮!你跟个跟屁虫似的,我连弓都拉不开,能有什么事?!”
凌大讪讪一笑,不敢接话,只低着头,假装在看马鞍上的箭箙。
王曜在后阵目睹了这一切,心中那股惊诧久久不散。
那个年轻的晋军骑兵,矛法凌厉,骑术精湛,竟能在连霸和凌大的夹击下全身而退,南朝竟还有这等猛将?
他想起方才那一幕,那骑兵一矛刺向毛秋晴的后心,若不是连霸及时赶到,后果不堪设想。
他后背一阵发凉,手心都出了汗。
梁他骑在马上,也目睹了方才那场厮杀。
他看着那些正在收拢队伍的止戈骑,看着毛秋晴那道在战场上英姿飒爽的身影,看着连霸那杆沾满鲜血的长矛,心中那股轻视早已荡然无存。
他不得不承认,王曜麾下这支人马,确实非同寻常。
他暗暗叹了口气,拨转马头,跟着王曜往浮桥方向驰去。
......
晋军退到柳树林边,确认了秦骑没有追上来,才勒住马,整队清点人马。
孙无终骑在马上,眺着西边那片渐渐远去的烟尘,踹了口气,才开口道:
“奶奶的,这支秦兵,不简单。”
刘裕策马在他身侧,也望着那个方向,那张年轻的脸上,此刻已没有了方才的嬉笑,换上一种少见的凝重。
他点了点头,道:
“属下也这么觉得。那些骑兵,骑术精湛,甲械精良,进退有序,比咱们以前遇到的那些秦兵强多了。”
说到这,他忽然又粲然一笑:
“还有那员女将,英姿飒爽,箭法精准,我是真的喜欢。”
孙无终瞪了他一眼,没好气道:
“你小子就知道这些!不是为钱就是为了女人!上个月你欠的赌债,还是老子替你垫的。下次再擅自行事,别怪老子军法无情!”
刘裕嘿嘿一笑,挠了挠头,道:
“将军放心,裕晓得轻重,不过说好了,仗打完后,你可帮我把债都给还了!”
“滚!”
孙无终骂了一句,拨转马头,带着队伍往东边退去。
刘裕嘿嘿一笑,跟了上去。
......
晋军骑兵退走后,王曜率止戈骑缓缓撤过浮桥,回到西岸的洛口大营。
日头已升到半空,申时刚过,光线从西边斜斜地照过来,将整个营地镀上一层昏黄的光。
帐篷的影子拉得老长,铺在地上,像一片片暗色的水渍。
王曜策马走在队伍前头,面色沉凝,心中还在想着方才那场厮杀。
那个年轻的晋军骑兵,到底是何方神圣?
矛法那般凌厉,骑术那般精湛,连连霸和凌大都差点挡不住他。
南朝若有十个八个这样的人物,这仗还怎么打?
毛秋晴策马跟在他身侧,见他面色不好,便低声道:
“还在想那个晋军骑兵?”
王曜点了点头,苦笑道:
“何止那人,今日小试牛刀,我军虽胜,却未能竟全功,我隐隐觉得我们都低估了晋军的战力,往后交战,怕是没那么容易了。”
毛秋晴沉默了片刻,才道:
“那人确实厉害。不过你放心,下次再遇到他,我必将其擒来见你。”
王曜转头看了她一眼,嘴角浮起一丝苦笑:
“你还说呢,方才那一矛,吓得我魂都快飞了,以后不许再冲那么靠前。”
毛秋晴哼了一声,别过头去,不看他,道:
“打仗哪有不冒险的?你管好你自己就是。”
王曜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什么。
队伍到了东营门外,正要入营,却见营门内侧站着一队士卒,当先一人,生得粗壮结实,穿着一件半旧的两裆铁铠,腰间悬着环首大刀,正是胡麻子。
他身后站着几个甲军的士卒,个个手持长矛、长戟,矛尖指着地上蹲着的一个身影。
那人穿着破旧的赭黄色短褐,头发散乱,面色黝黑,蹲在地上,双手抱头,浑身微微发抖。
他身旁的地上散落着几件东西——一只破旧的渔网,几根麻绳,一只陶罐,还有一柄藏在渔网
胡麻子见王曜等人回来,连忙趋步上前,叉手行礼,咧嘴笑道:
“府君!您可算回来了!末将抓了个奸细!”
他说着,抬脚踢了踢那蹲在地上的身影,喝道:
“老实点!别乱动!”
那人浑身一抖,把头埋得更低了。
王曜翻身下马,走到那人跟前,低头打量了他一眼。
那人却不敢抬头,只蹲在地上,身子抖得像筛糠。
王曜看了片刻,才淡淡道:
“抬起头来。”
那人浑身一震,慢慢抬起头来。
那是一张饱经风霜的脸,颧骨高耸,两颊凹陷,眼窝深陷,眼眶周围一圈青黑色的印痕,显是长期营养不良。
嘴唇干裂起皮,有几处裂开的口子渗着血丝。
一双眼睛浑浊无神,带着恐惧,又带着说不清的倔强。
王曜凝视着他,沉默了片刻,才道:
“你是何人?从何处来?为何假扮渔夫?”
那人嘴唇哆嗦了几下,却说不出话来,只低着头,浑身发抖。
胡麻子在一旁插嘴道:
“府君,这厮是从淮河上游泛舟下来的,装作打鱼的模样,可他那渔网上连一条鱼都没有,陶罐里装的也不是水,是干粮。末将觉得不对劲,便把他拦了下来。一搜,果然搜出了这柄短刀,这刀一看便是军中的,寻常百姓哪有?”
他说着,弯腰捡起地上那柄短刀,双手捧着递给王曜。
王曜接过短刀,翻来覆去地看了看。
那刀不长,约莫一尺来长,刀身狭窄,刃口开得还算锋利,刀柄上缠着麻绳,麻绳已被汗水浸得发黑。
他把刀递给身旁的李虎,又看了那人一眼,淡淡道:
“押进去,慢慢审。”
胡麻子叉手应了,一挥手,几个甲军士卒上前,将那人从地上拽起来,押着往营中走去。
那人踉跄着走了几步,忽然回过头来,看了王曜一眼。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恐惧褪去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王曜看不太懂的东西——像是悲愤,又像是绝望,还有说不清的倔强。
王曜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营门里,才转过身,对梁他道:
“梁将军,今日辛苦足下。回去替王某向卫军将军问好,今日情形,你也看到了,回去还望及时转告卫军将军,请他早做防备。”
梁他面色一沉,叉手道:
“多谢王将军提醒,梁某这就回去禀报族兄。”
他说着,翻身上马,带着那十几个亲卫,拨转马头,沿着洛涧西岸往南驰去。
马蹄声嘚嘚,渐渐远去,扬起一溜尘土,在冬日的天光下慢慢飘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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