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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5章 翁婿会晤(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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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山过誉。那一战,全赖诸将用命,曜不过是居中调度而已。且余蔚虽败,却未根除,其人与慕容鲜卑余孽暗中勾连,日后必为祸患。小婿此番往长安,也是想向阳平公禀报此事,请朝廷早作防范。”

董迈点头:“你知道不骄不躁,这很好。不过……”

他顿了顿,语声转沉:

“有一句话,我不知当讲不当讲。”

王曜拱手道:

“泰山有话,但说无妨。”

董迈沉吟片刻,缓缓道:

“你在河南做得再好,终究是平原公之辖下。平原公乃天王爱子,位高权重。我听说,你当年在太学时,与他有过争执;后来他请你去洛阳,你又拒了他的招揽。这些旧怨,他虽未公然报复,可心里岂能没有芥蒂?”

他望着王曜,目光中满是关切:

“子卿,你是个聪明人,知道该怎么做。老夫只叮嘱一句——凡事要学会藏锋敛芒,莫要太刚直。该示弱时示弱,该低头时低头。平原公那边,能修好便修好,不能修好,也莫要再结新怨。”

王曜听罢,郑重点头:

“泰山教诲,小婿铭记。此番去洛阳,平原公待我还算客气,并未为难。我观其言行,似乎旧怨已解,日后当可相安无事。”

董迈捻须道:

“那就好,不过你也不能掉以轻心。那些攻讦、嫉妒你之人,未必肯善罢甘休。你在河南,须得更加谨慎,莫要授人以柄。尤其是那余蔚,他吃了败仗,岂能咽下这口气?日后必会寻机报复。”

王曜点头称是,又道:

“泰山放心,小婿已有防备。洛塬大营现有三军九幢,近五千人马,日夜操练。桓彦治军严谨,耿毅、许胄诸将皆可委用。余蔚若敢再来,定让他有来无回。”

董迈闻言,捻须笑道:

“你有此底气,这很好。不过还是要小心。那扶余蛮在荥阳十年,根深蒂固,不是那么容易扳倒的。”

翁婿二人又说了一阵闲话。

董迈问起陈氏、董璇儿的近况,王曜一一作答。

“家母身体尚好,只是偶尔想念桃峪村老家。今年开春,她还带着璇儿、祉儿去登高,走了一整天,也不嫌累。只是如今祉儿渐大,越发淘气,家母常说,管他一个怕比管一营兵还累。”

董迈哈哈大笑:

“男娃子嘛,淘气些才好,说明越聪明。祉儿那小子,自前年她娘俩经过弘农去成皋看你那一回,匆匆一晤一晚,我已有近两年没见他了。”

王曜又道:

“璇儿如今身孕已六个多月,行动有些不便。小婿临行前,她再三叮嘱,让小婿代她向泰山请安。还说等孩子生下来,定要抱来给泰山瞧瞧。”

董迈闻言,面上满是欣慰:

“璇儿那孩子,自小被我惯坏了,没想到嫁了你之后,倒越发懂事了。你回去告诉她,让她好生养着,莫要太操劳。等外孙生下来,我和她娘自去成皋看她们。对了,这一胎是男是女,可请人看过?”

王曜笑道:“请过。成皋有个老稳婆,说是男胎。不过依我看,男女都好,只要健康便成。”

董迈捻须道:

“男女都好,都好。不过若能再添个男丁,你王家也算人丁兴旺了。”

二人又说了一阵家常,董迈忽然想起一事,一拍大腿。

“对了,忘了你还精于刑名!”

他连忙起身走到案前,拿起那几卷竹简,递给王曜:

“子卿,你帮我看看这个。”

王曜接过,展开细看。

他看得仔细,眉宇间渐渐凝起思虑之色。

竹简上墨迹工整,将案情经过写得明明白白,可他却越看眉头越紧,目光在那几行字上反复流连。

董迈在一旁道:

“这是渑池县今早送来的命案卷宗。陈七失踪三日,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渑池令审了尤氏、宋固、船夫齐大三人,皆无破绽。他怀疑尤氏与人私通害夫,可又无实据,只得将案情具文上报,让老夫定夺。我看了半日,也是不得要领。你来得正好,帮我看看,可有思路?”

王曜沉吟不语,又去案几上将剩余的其它文书竹简一一看尽。

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他忽然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亮光:

“泰山,这案子……有蹊跷。”

董迈精神一振,连忙凑近:

“什么蹊跷?”

王曜指着竹简上的一行字,缓缓道:

“泰山请看——齐大往陈家叩门,开口便问:‘七娘子,七郎为何许久不来?’”

董迈看了,点头道:

“这有何蹊跷?来人催人,不都这么问?”

王曜摇头:“不对。泰山想想——齐大是船夫,与陈七素不相识?还是相识?”

董迈一怔,想了想,道:

“卷宗上说,陈七与宋固雇了齐大的船。既是雇船,那齐大与陈七,当是初次见面。即便不是初次,也是泛泛之交,最多见过一两面,称不上熟识。”

王曜点头:“正是。既是泛泛之交,齐大去陈家催人,该当如何叩门?他该问:‘陈七在家吗?’或者:‘陈七郎可曾出门?’对不对?他开口便叫‘七娘子’,分明是知道陈七不在家,只有尤氏在。且他知道陈七排行第七,知道尤氏是‘七娘子’——这等细节,非熟识者不能知。”

董迈捻须沉吟,缓缓点头:

“有道理。他开口便叫‘七娘子’,确是蹊跷。”

王曜道:“非但如此。泰山再看——齐大叩门时,说的是‘七郎为何许久不来’。这话问得也怪。陈七天不亮就出了门,若他已到船上,齐大何必来催?若他没到船上,齐大该问‘七郎怎么还没来’,而不是‘为何许久不来’——这‘许久’二字,透着古怪。仿佛他知道陈七早就出门了,却一直没到,所以才说‘许久’。”

董迈眼睛一亮,拍案道:

“对啊!他怎么知道陈七早就出门了?除非他亲眼看见陈七出门!”

王曜点头:“泰山明鉴。小婿推测,事情经过当是如此——那日卯时,陈七先到船上。彼时宋固未至,只有齐大在。齐大见他孤身一人,又身携货款,便起了歹心。他将船悄悄移至僻静处,趁陈七不备,将其杀害,沉尸水底。然后返回原处,假寐等候。待宋固来了,他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等宋固让他去催人,他便演了这一出戏,从而洗脱自己的嫌疑,未想其用力过猛,言语不周,落下了此些破绽。”

董迈听罢,长长吐出一口气,望着王曜,眼中满是赞赏:

“子卿啊子卿,你这脑子,真不知是怎么长的。这么细的破绽,我看了半日都没看出来,你一眼便瞧出来了。”

王曜摇头笑道:

“泰山过奖。小婿不过是运气好,恰好想到了这一层。若论理政,小婿远不及泰山。”

董迈哈哈大笑,拍着他肩膀道:

“你呀,就会说好听的。不过这案子能破,你当居首功。等拿住那齐大,审出实情,我定要具文上报,替你在朝廷面前表功。”

王曜摆手道:

“泰山莫要如此。小婿不过是动动嘴皮子,真要拿人审案,还得靠泰山麾下那些干吏。再说,小婿此番是来请罪的,若再表功,岂不惹人闲话?”

董迈捻须笑道:

“你倒想得周全。也罢,这功我便替你领了,日后有机会再说。”

他站起身,走到门边,唤来一个小僮,吩咐道:

“速去请贼曹掾来。”

小僮应了,飞奔而去。

不多时,贼曹掾匆匆赶到,抱拳道:

“府君有何吩咐?”

董迈将那卷竹简递给他,将王曜的分析一一道来。

贼曹掾听罢,眼睛越睁越大,望向王曜,满脸不可思议:

“王府君慧眼如炬!属下看了这案子半日,硬是没看出这破绽!那齐大叩门时叫‘七娘子’,属下也注意到了,可只当他认识陈七夫妇,没往深处想。如今听王府君一说,方知其中关窍!”

王曜摆手道:

“不敢当。不过是侥幸想到。足下可速派人去渑池,提审齐大,必能问出实情。那齐大杀了人,沉了尸,心里必有鬼。只要吓他一吓,他未必撑得住,届时再通过其招供,看能否找到陈七尸身,若找到,物证、口供俱全,此案便可定谳了。”

贼曹掾抱拳道:

“事不宜迟,属下这便赶去渑池!”

说罢转身匆匆离去。

……

后堂中又只剩翁婿二人。

董迈捻须笑道:

“子卿,你这一来,便替我解了难题。待会儿我要好好请你喝几杯。”

王曜笑道:

“泰山盛情,小婿却之不恭。”

董迈唤来下人,吩咐备酒菜。

不多时,几个仆僮端进托盘,将酒菜一一摆在案上。

酒是新酿的黍酒,盛在陶壶中,酒色微黄,酒香醇和。

这黍酒是弘农本地所产,用上等黍米酿成,入口绵甜,后劲却大。

菜有四样——一盘炙羊肉,烤得焦黄,撒了盐和花椒,香气扑鼻;

一盘蒸鸡,鸡是家养的,蒸得烂熟,用菘菜垫底,汤汁浓郁;

一盘菘菜羹,加了盐豉和姜末,青白相间,热气腾腾;

一盘腌菹,是菘菜腌的,酸脆可口,佐酒正好。

另有一碟枣脯、一碟柿饼,是佐酒的果品。

董迈亲手斟满两盏酒,举盏道:

“来,子卿,且满饮此盏。这一盏,贺你破了这桩悬案。”

王曜举盏,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董迈搁下酒盏,问起成皋诸事。

王曜一一作答,又说起欲与弘农加深商务合作的打算:

“泰山,小婿在成皋、巩县两地,与丁鲍商行合力经营盐铁陶瓷。去岁商路已通至钜鹿、中山等河北诸郡,今岁又拓展至东豫州及荆北。小婿前番已让丁掌柜南下,与汝南周家、陈郡谢家、汝阴荀家接洽,虽眼下赶赴京师,不得其音,但想来应有所获。小婿想,弘农与河南相邻,若能互通有无,于两地皆有益处。泰山以为如何?”

董迈上下打量,指着王曜笑道:

“好你个王子卿,我还道你是真来看我,原来是另有所图……”

王曜有些尴尬,拱手笑道:

“小婿确是来看泰山……”

没等王曜说完,董迈已摆手道:

“行了行了……”

他捻须沉吟:“弘农虽不及河南富庶,却也是东西要冲,过往商旅不少。若能与你那边通商,弘农百姓也能用上便宜好货,郡府也能增收些商税。那周家、谢家,据闻都是当地大姓,若能与他们搭上关系,于你日后也有好处。只是……”

他望向王曜,眼中带着几分戏谑:

“子卿,你这生意经,是从哪儿学来的?我记得你之前在太学,读的是经史,习的是农桑,可不曾闻商贾之术。”

王曜笑道:“泰山有所不知。那丁绾丁掌柜,是商贾世家出身,精于经营。小婿与她合作久了,耳濡目染,便也学了些皮毛。再说,成皋、巩县两地,赋税不丰,若无商路开辟之利,小婿那几千兵马,怕是连饷都发不出。”

董迈点头:“那丁绾,我听说过。丁妃的女儿,当年也是洛阳有名的商家。她丈夫死后,独自撑持家业,能把生意做得这么大,着实不易。你与她合作,倒也相宜。只是自古商贾与官,终究有别,你心里要有道尺,莫要叫人拿了把柄。”

王曜道:“泰山教诲,小婿铭记。此番若能与弘农合作,丁掌柜定会亲自来拜会泰山。”

董迈摆手笑道:

“拜会不敢当。她若来弘农做生意,只管来便是。有我在,没人敢为难她。”

王曜大喜,举盏道:

“多谢泰山!小婿替河南百姓谢过泰山!”

董迈哈哈大笑,与他碰了一盏。

二人又饮了几巡,说了些闲话。

酒意渐浓,董迈面色微红,话也多了起来。

他忽然想起一事,放下酒盏,望向王曜,目光中带着几分郑重和迟疑:

“子卿,有件事,我本不想现在告诉你,怕你路上分心。可……可又不能不告诉你。”

王曜见他神色,心中莫名一紧,搁下酒盏道:

“泰山请讲。”

董迈沉默片刻,缓缓道:

“你之前在弘农郡学读书时的授业恩师,杨衡杨先生……他……他快不行了。”

“什么?!”

王曜闻言,浑身一震,手中刚捧起的酒盏竟握不住,当啷一声落在案上,酒液泼洒出来,洇湿了衣襟,他却浑然不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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