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番外篇:最后的人类(中)(2/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不是因为他需要她,而是因为她需要他。
她是那种如果没有一个人可以依靠,就会像一朵没有根的花一样枯萎的人。
木偶愿意做她的根。
“好。”他说。
阿愁抬起头,眼眶红红的。
“真的?”
“真的。”
阿愁破涕为笑。
她扑进木偶怀里,紧紧抱住他。
木偶拍了拍她的背。
那一年,阿愁学会了笑。
不是那种微弱的、怯生生的、像是随时会被风吹散的笑。
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能感染别人的笑。
曦说:“阿愁笑起来真好看。”
阿愁的脸又红了,但这次她没躲。
第三个是鸳。
那是木偶二十三岁的时候。那一天,城门外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一个女人,满身风尘,眼神凌厉,腰间别着一把短刀。
她的脸上多了一道疤,从左额一直延伸到右颧骨,几乎横贯了整张脸。
但木偶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
鸳。
当年离开的那五个人之一。
“木头。”她站在城门口,看着木偶,面无表情。
“鸳。”木偶看着她。
两人对视了很久。
“我来加入你们。”鸳说。
“好。”
没有多余的对话,没有寒暄,没有叙旧。
鸳就是这样的人。她做的决定,从来不需要别人同意。
她走进了城门,在城市的角落里找了一间空房子住下,开始干活。
她什么活都干——守城、巡逻、训练新兵、修补城墙、搬运物资。
她不和任何人多说话,不和任何人交朋友,不和任何人产生多余的羁绊。
她只想干活。
干到累死。
曦去找她。
“鸳姐姐,你为什么不理我们?”
鸳看了她一眼。
“没空。”
“那你什么时候有空?”
“死了以后。”
曦被噎得说不出话。
但她没有放弃。她每天都去找鸳,带好吃的给她,带好看的花给她,带好玩的消息给她。
鸳一开始不理她,后来偶尔“嗯”一声,再后来会说“谢谢”,最后会说“你烦不烦”。
曦说:“不烦。”
鸳看着她,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不是笑,但接近笑。
木偶向鸳求婚那天,鸳的反应很平静。
“为什么?”
“因为我想照顾你。”
“我不需要别人照顾。”
“我知道。”木偶说,“但你需要一个可以回去的地方。”
鸳沉默了很久。
“木头。”
“嗯。”
“你知道我当年为什么离开吗?”
“知道。”
“你不恨我?”
“不恨。”
“为什么?”
“因为你有你的理由。”木偶说,“你有你的顾虑。你有你的害怕。你有你的不信任。你选择了离开,那是你的自由。现在你选择回来,那也是你的自由。”
鸳看着他,很久很久。
“木头,你知不知道,你这人真的很讨厌。”
“知道。”
“你知不知道,我最讨厌的就是你这副什么都懂、什么都能原谅的样子。”
“知道。”
鸳深吸一口气。
“行。我嫁。”
往后的岁月里,那年离开的同伴一个接一个的回到了木偶的身边。
那是木偶二十四岁的时候,铁柱回来了。
不是回来的,是被抬回来的。
他受了重伤,浑身是血,已经昏迷了三天三夜。
送他回来的是疾风。
疾风比当年高了很多,瘦了很多,脸上也多了好几道疤。他的眼睛还是那么亮,但那双眼睛里多了一种东西——疲惫。
“木头哥。”疾风说,“铁柱快不行了。能救吗?”
木偶看了一眼铁柱的伤势。
五脏移位,经脉断裂,失血过多。
放在蓝星,这已经是死人一个了。
但这里是异世界,木偶的身体里,有无数亡者的知识和经验。
其中一位,是医道圣手。
木偶花了三天三夜,把铁柱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铁柱醒来的第一句话是:“木头哥,对不起。”
木偶摇摇头。
“不用道歉。活着就好。”
铁柱哭了。
一个两米多高的壮汉,哭得像个孩子。
后来铁柱留在了城市里,成了守城军的统领。他训练出来的士兵,一个能打别的营地十个。
他娶了一个普通女人,生了三个孩子。
木偶去喝满月酒的时候,铁柱拉着他的手说:“木头哥,要不是你,我现在已经死了。”
木偶说:“你救了那么多人,也该有人救救你了。”
铁柱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笑得很大声。
接下来回来的人是小算。
那是木偶二十五岁的时候。小算是自己回来的。
她穿着一身商人的衣服,手里拿着一个算盘,身后跟着一队商队。
她当年离开之后,成了一个商人。
不是普通的商人,是整个大陆最大的人类商会的会长。
她回来的时候,带了一百车物资。
粮食、药材、布料、工具、武器——都是城市最需要的东西。
“木头哥,我来晚了。”小算说。
“不晚。”木偶说。
小算笑了。
她笑起来的样子,和当年一模一样,眼睛亮亮的,像两颗小星星。
小算回来之后,接手了城市的经济管理。她把木偶原本混乱的物资分配体系重新梳理了一遍,效率提升了三倍不止。
她每天算账算到深夜,眼睛都快瞎了。
曦心疼她,给她点了好多灯。
小算说:“曦,你对我这么好,是不是想让我嫁给你?”
曦说:“不是。我想让你嫁给木头。”
小算的脸红了。
那天晚上,小算去找木偶。
“木头哥,我有一件事想跟你说。”
“嗯。”
“我……我想……”
“想什么?”
小算咬了咬牙。
“想嫁给你。”
木偶看着她。
“为什么?”
“因为我想留在你身边。”
“你现在已经在留在我身边了。”
“不一样。”小算说,“我想……一直留在你身边。不是因为工作,不是因为道义,不是因为我是你救过的那些人之一。是因为……我想。”
木偶沉默了一下。
“好。”
小算笑了。
笑得很开心。
那是木偶二十六岁的时候,疾风没有“回来”,他是被木偶找到的。
木偶在一次外出巡查的时候,在一个山洞里发现了疾风。
他受了重伤,瘫在角落里,浑身发抖。
不是冷,是病。一种这个世界特有的病,叫做“虚蚀”。没有药能治,只能靠自身免疫力硬扛。
疾风的体质不算好,所以扛得很辛苦。
木偶把他背回了城市。
疾风在他背上说:“木头哥,放我下来吧。我一个要死的人,不值得你背。”
木偶没有说话,继续走。
疾风又说:“木头哥,你恨我吗?”
木偶还是没说话。
疾风说:“我当年离开的时候,头都没回。我知道你看见了。我当时觉得,你一定会变成那些东西。神啊,魔啊,鬼啊,怪啊。我觉得你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怪物。”
“后来我才知道,我错了。”
“你不是怪物。”
“你是人。”
“最像人的那种人。”
木偶终于开口了。
“别说话了,省点力气。”
疾风的病好了之后,成了城市里的情报主管。
他跑得快,耳朵灵,眼睛尖。方圆几百里有什么风吹草动,他都是第一个知道的。
他一直没有结婚。
不是没人喜欢他,是他觉得自己不配。
他觉得当年离开木偶的那件事,是他这辈子最大的污点。
木偶找他谈了一次。
“疾风,你是不是觉得当年离开我,对不起我?”
疾风低着头,没说话。
“但你知道吗,如果当年你没有离开,你不会有今天的本事。你不会成为这片大陆上最好的斥候。你不会找到那么多人类的幸存者。你不会救那么多人的命。”
“你离开我,是为了成为更好的自己。”
“然后你回来了。”
“这就够了。”
疾风抬起头,眼眶红红的。
“木头哥。”
“嗯。”
“我想……留下来。”
“你不是已经在了吗?”
“我是说……”疾风深吸一口气,“我想留在你身边。不是作为手下,不是作为兄弟。是作为……”
他顿了顿。
“家人。”
木偶看着他。
然后他笑了。
那是木偶在这个世界上第一次笑。
笑得很好看。
“你一直都是。”他说。
最后一个回到木偶身边的人是夜影。
那是木偶二十八岁的时候。夜影不是回来的,也不是被找到的。
他是自己出现的。
那天夜里,木偶一个人在书房处理政务。蜡烛的光很暗,他的眼睛有点酸。
忽然,他感觉房间里多了一个人。
不是杀气,不是恶意,只是一种“存在感”。
“木头哥。”
木偶抬起头,看见黑暗中站着一个男人。
很瘦,很高,脸被阴影遮住了大半,看不清五官。但木偶认出了那个声音。
“夜影。”
“嗯。”
沉默。
夜影从来不是话多的人。
“你还活着?”木偶问。
“活着。”
“这些年去哪了?”
“到处走。”
“做什么?”
“杀人。”
木偶没有追问下去。
他知道夜影杀的是什么人——那些投靠了神的叛徒,那些为虎作伥的人奸,那些比魔还残忍的人类败类。
“回来吧。”木偶说。
夜影沉默了。
“木头哥,你知道我手上沾了多少血吗?”
“知道。”
“你不嫌弃?”
“不嫌弃。”
“为什么?”
“因为你是为了人类。”木偶说,“你一个人,在黑暗里走了那么多年。杀了那么多人。背了那么多罪。没有人知道,没有人感谢,没有人理解。”
“你本可以不这样的。”
“但你选择了这条路。”
“这条路很苦。”
“所以回来吧。”
“这里有灯。”
“有热饭。”
“有人等你。”
夜影的沉默持续了很久很久。
久到木偶以为他已经离开了。
然后他听见一个声音,很轻,很轻。
“好。”
夜影回来之后,成了木偶的影子护卫。
没有人知道他存在,没有人知道他做了什么,没有人知道他在那些看不见的地方,替木偶挡下了多少暗杀。
他不需要别人知道。
他只需要知道,木偶安全了。
他就满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