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5章 往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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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五十五章往事
像被什么东西从深水底下拽出来的沉船,带着水草和淤泥,带着那些以为已经永远沉没了的东西。
她想起了那一天。血色秘境,不,不是血色秘境。
是那片被鲜血浸透的青石板上。她跪在地上,怀里抱着弟弟的尸体,浑身是血,白发散乱,眼泪一滴一滴地掉在他那件被血浸透的衣服上。
她以为她亲手杀死了他,以为她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他了,以为她的人生从那一刻起只剩下无尽的黑暗和绝望。
然后血魁开口了。
那个红裙女人被魂刺钉在地上,浑身是血,红裙破烂,黑发散乱,像一朵被暴风雨摧残过的花,蔫蔫的,没有一丝生气。
可她的眼睛是亮的,那双深红色的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害怕,只有一种平静。
一种看透了生死、看透了一切之后的、波澜不惊的平静。
她笑着,用一种她从未听过的、柔软的、温暖的声音,说:
“人啊……只有在临死之际,才能知道自己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
她把一切都说了。不是“告诉他”,而是“告诉她”。一字一句,每一个细节都没有遗漏。她告诉他不是背叛者,他从来没有变过,那些“背叛”是他设计好的,那些“冷漠”是他装出来的,那一刀是他求来的。
她告诉他,他的“死”,是为了让她活下去。她告诉她,她的眼睛,是永恒彼岸眼,不再需要燃烧寿元,不再需要透支生命。
一字一句,像一把刀,一刀一刀地剜着她已经碎成了粉末的心。
因为知道了真相,她就不能再恨他了。不能恨他,就只能恨自己。
恨自己什么都不知道,恨自己亲手杀了他,恨自己连为他报仇的资格都没有。
云熙的眼睛闭上了,又睁开了。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没有泪光,只有一种深沉的、平静的、像是已经不会再有任何东西能让她惊讶的光。
“她没有死。”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情。“但在我得知真相之后……她已经没有了求生的意志。她本可以活,可她不想活了。”
陈煜的心猛地揪了一下。他知道。他当然知道。在计划最后的那一刻,在她用那种平静的、看透了生死的声音说出“也许吧”的时候,他就知道了。
她不想活了。不是因为绝望,不是因为痛苦,而是因为她觉得活着好像也没什么意思了,对某种执念的追求,似乎也放弃了。
她可能自己都没想到,自己从一开始就执着所追求的东西,会在最后这么轻易的就被自我瓦解掉了。
一切都是只因为那个男人。
云熙继续说下去,语气还是那样淡淡的。
“她主动求死,但我阻止了她,之后便用永恒彼岸眼,补全了她残缺的魂魄。她的旧疾,从此不再。可她……”
她顿了一下,像是在回忆什么。
“她走了。从那之后,我再也没有见过她。”
陈煜沉默了。
他想起她曾经说过的那些话。“你若是在我身边久了,自然就会明白的。”
他当时不明白。现在他明白了。她不是不想活,而是觉得活着没有意义。
在遇到他之前,她活着,是因为她还不想死。在遇到他之后,她活着,是因为她想和他一起活着。可他死了。在她面前,死得彻彻底底。所以她觉得,活着好像也没什么意思了。
这种情感让陈煜都为之动容,他自认自己还不到那般的魅力,能值得让血魁如此对自己。
陈煜的喉咙有些发紧。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那点翻涌的、快要决堤的东西压了下去,把那些画面一帧一帧地压回心底最深处。
“她还活着就好。”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至少还有希望”的庆幸。“等我们回东洲域之后,一切安定下来,再慢慢寻找她的踪迹。”
云熙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放心吧,弟弟。”她的声音还是那样淡淡的,可那淡里,多了一层笃定的、认真的东西。
“当初我用彼岸之眼补全了她的魂魄,若是离得近了,我也能感应得到。总会有办法快些找到她的。以她如今的实力,恐怕也是会有不小的名声,只是我……没有多留意罢了。”
她说“没有多留意”的时候,语气里有一种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微微的涩。
她确实对其他的任何什么东西都不在乎。在那漫长的、行尸走肉般的岁月里,只在乎一个执念,除此之外,一切都不重要。
罡风从四个人之间穿过,带着云层之上特有的、清冷的、干燥的味道。月光落在她们身上,把一切都染成了一片温柔的、银白色的光。
南宫曦月站在陈煜身侧,她的手还握着他的手,十指相扣,没有说话。
她的嘴角微微翘着,带着那个她惯常的、温和的、让人如沐春风的笑容。她没有问“血魁是谁”,没有问“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没有做任何多余的事。
她只是在听,在感受,在心里默默地记下这个名字,血魁。
又一个。
她的心里没有嫉妒,不是“假装不嫉妒”,而是真的不嫉妒。
因为她知道,能让他露出那种表情的女人,一定对他很重要。既然对他很重要,那对她也很重要。
这就是她的逻辑,简单,直接,从不内耗。
宁沐竹站在陈煜另一侧,她的手也握着他的手,可她没有像南宫曦月那样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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