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香路不太平(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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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让人掺了东西。”
白婆婆这句话落下后,堂屋里的火光像被什么压了一下。
桌上那撮黑红粉末缩成一小团,贴在木纹缝里,颜色暗得发腻。白老三盯着它,脸上的横肉一点点绷紧。
“倒头香。”
他低声骂了一句。
白小九缩在火塘边,眼睛里的清光还没完全散。那小孩平时嘴碎,这会儿却少见地安静,只揉了揉鼻子,像刚才那股味道还黏在鼻腔里。
“这东西不是刚撒上去的。”白小九小声道,“味儿已经钻进布缝里了。要不是刚才火一烤,我也闻不清。”
白婆婆身后的守夜人脸色难看。他看着那条红布,声音发干:“我……我前天夜里换下来的时候真没闻着。”
没人骂他。
荒野上的路桩常年被风雪吹着,挂在上面的红布、皮条、骨绳,本来就会沾一身怪味。
药味、牲口味、香灰味、死人衣服上的霉味混在一起,普通人鼻子根本分不清。
倒头香的人能把味道藏到这种程度,就不是临时起意。
白老三用刀尖把那撮粉末拨开一点。粉末很细,黑里泛红,落在桌面上却没有被火塘的热气吹散,反而慢慢往一处收,像一小撮不肯死透的灰。
顾异放下汤碗。
从进屋到现在,他一直没怎么说话。倒头香、路记、白仙路桩,这些词对他来说都很陌生。他不是关东荒野里长大的老炮,更不是白家堂口的人。
但他听得出来一件事。
这东西和他们接下来要走的路有关。
顾异伸手从旁边拿过一根木柴,把一头伸到火里烧红,随后轻轻碰了一下桌上的粉末。
嗤。
极轻的一声。
那撮粉末被火星一燎,立刻冒出一缕细到几乎看不见的烟。烟没有往上飘,而是贴着桌面爬了一小段,朝门口方向偏去。
屋里几个人的眼神都变了。
白婆婆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咳。
“它还认路。”
白老三声音发冷:“不是认路,是认热屋子,认活气,认村口骨桩。”
顾异抬眼看向他。
“说清楚。”
白老三怔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眼前这位能把兽潮吃到崩盘,但对关东香路的门道,确实是个外来人。
他用刀尖点了点红布,又点了点桌上的粉末。
“这么说吧。香路上的路桩,就是过路人的眼睛。红布、骨钉、香灰碗,告诉走荒的人这里能不能走,附近有没有村子,供的是哪门仙家。”
“倒头香把这种东西掺进红布里,挂到路桩上,白天它能压住村里的狗、牲口,还有守夜人的警醒劲儿。到了夜里,风一变,它就能把外头的畜生往村这边引。”
白婆婆接过话,声音发哑:“等村里人真发现不对,兽潮已经到门口了。”
白小九咽了口唾沫。
“这也太缺德了。”
白老三冷笑了一声:“倒头香干的就是这缺德买卖。”
顾异看着那缕快要散尽的细烟,终于明白黑水洼子刚才为什么会那么被动。
那不是单纯的怪物袭村。
是有人提前把村子的预警、路线和保家仙感应都摸了一遍,然后在最合适的时候,把一场兽潮推到门口。
他手指轻轻敲了一下汤碗边缘。
“这种兽潮,能再来一次吗?”
这句话让屋里安静了一瞬。
白婆婆缓缓摇头:“没那么容易。引兽潮不是点一炷香就行,得提前踩路、埋粉、压牲口,还得知道风口和兽群窝子。今晚这一次,他们至少准备了几天。”
白老三也点头:“只要黑水洼子把香灰清干净,路桩全换,白仙桩重新压住地气,再把村子藏起来,短时间内不会再被这么轻易引一次。”
顾异点头。
白婆婆忽然抬头,看向另一个守夜人。
“前几天那个药贩子,留下的烟呢?”
那守夜人脸色一变,立刻转身去拿。
白老三听到“药贩子”三个字,眉头也跟着沉下去。
“啥药贩子?”
白婆婆缓缓道:“三天前,有个外地来的药贩子在村口讨水喝。没进村,就隔着栅栏接了一碗热水。他说自己从老榆树那边过来,腿脚冻伤,想去附近香盘换药。”
白老三冷笑:“然后呢?”
“他留下半包烟,说是谢礼。”
现在再听这事,味儿就全变了。
没多久,守夜人把半包皱巴巴的烟拿了过来。烟壳泛黄,上面印着旧时代的商标,字早磨得看不清。
白婆婆没碰。
白老三用刀尖挑开烟壳。里面还剩七八根烟,白小九凑近闻了一下,立刻捂住鼻子往后退。
“就是这个味儿,比红布上还重。”
白老三剖开其中一根烟。烟丝散在桌上,细碎的烟草里,混着一点肉眼几乎看不清的暗红粉末。
白婆婆的手指抖了一下。
她不是怕,是气。
“俺们还把这东西收在堂屋里放了三天。”
白老三脸色也不好看。
“这不是冲你们一家来的。”他看着桌上的烟丝,声音压得很低,“这是在给整条香路下钉子。”
他抬手点了点半枚铜片。
“路桩一根,药贩子一个,红布一条,烟半包,再加今晚这场兽潮。”
每说一句,屋里的气氛就沉一分。
白小九的小脸也慢慢白了。
“他们早就盯上黑水洼子了?”
白老三摇头。
“盯上的不止黑水洼子。”
他看向白婆婆,脸色沉得厉害。
“婆婆,取香路簿来。”
白婆婆没有犹豫,立刻让人去取。
不多时,一个用油布裹了三层的小木匣被捧了出来。
木匣打开,里面是一叠发黄的油纸。油纸边缘被摸得发亮,有些地方还用红线缝补过。
油纸展开后,上面画着一堆外人看不懂的符号。
歪脖子树。
冻死马骨。
半截电线杆。
被雪压弯的铁塔。
黑水泡子。
老榆树。
还有几处用刺猬、小蛇、狐狸爪印标出的节点。
顾异看着那张油纸。
这东西很粗糙,没有比例尺,也没有方向标,更像一张由经验、口口相传和活命痕迹拼出来的路线图。
白老三怕他看不懂,主动伸手点了点纸上一只小刺猬图案。
“这里是黑水洼子。”
随后,他的手指往南边滑去。
“这条是冻沼南线,路近。过三座干草坡,绕老水泡子,半天能到老榆树驿站。平时从黑水洼子去太平镇,多半走这条。”
顾异看着他手指落下的位置。
“刚才兽潮从这边来?”
白婆婆点头,声音发哑:
“对。倒香味还在,雪底下不知道压了多少没醒透的东西。南线不能走。”
白老三的手指又划向北边一条更弯的线。
“那就只能走北线。”
他指着那条弯弯绕绕的墨迹,继续解释:
“先从黑水洼子北边出去,过干草坡北沿,再过两段冻土梁,最后接上旧护林铁路,也就是护林三线。路远,风大,挨着林海黑区,不算安生。”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但比现在的南线干净。”
这么一讲,顾异就明白了。
南线近,但已经被倒头香踩过,兽潮残味还没散。北线远,危险在旧护林铁路和林海黑区,可至少不是刚刚爆过雷的路。
白婆婆用干枯的手指点了点北线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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