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姐妹相疑(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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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羽楼的木门被轻轻推开,一缕细碎清风穿堂入户,吹散了楼内凝滞的冷香。
不同于外头整座翠羽谷的阴森死寂,这座阁楼之内,竟是一派清雅绝尘的光景。窗明几净、陈设素简,案上摆着半盏冷茶、一卷摊开的剑谱,墙角几株幽兰静静盛放,淡淡的草木清香萦绕周身,干净得全然不像枯影阁总坛深处的居所,反倒像是隐世剑客的清修之地。
可这份清冷雅致里,却藏着凛冽杀机。
屋内空地上,一道纤细挺拔的白衣身影正持剑练招。身姿翩若惊鸿,剑势流转如风,青白剑光在室内婉转游走,起落之间不带半分冗余,每一招每一式都精准凌厉、法度森严。此人正是梅枯影亲手教养、栽培二十年的贴身杀手,手握真阳令的关键之人——金翠羽。
她年岁不过二十出头,眉眼清丽绝尘,五官精致得挑不出半分瑕疵,可一双眸子却清冷如水、毫无暖意,不见少女该有的鲜活灵动,只剩常年浸淫杀戮、被森严规训打磨出的淡漠疏离。周身气息干净得诡异,无半分枯影阁弟子的阴毒戾气,却处处透着生人勿近的凛冽孤高。
听到推门轻响,金翠羽剑势未停,腕花一挽,剑光骤然收敛归鞘,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干脆利落。她并未回头,背脊挺得笔直,声音清冷平淡,不带半分情绪,却自带上位者的疏离威严:“今日归谷这般晚,外出任务不顺?”
她早已习惯高亚兰时常外出办事,归来时辰不定,故而只当是自家师姐例行回谷复命,随口问询,全然没有半分戒备。二十年相处,高亚兰是谷中唯一会对她温和相待、偶尔谈心之人,在她心中,这位大师姐是绝对可信、绝不会背叛的自己人。
阿朱立在门口,看着这张与华紫霞有七分相似的清丽面容,心底五味杂陈。眼前这少女,无辜、纯粹、被蒙蔽二十年,一边是养育自己、视己如女的“母亲”,一边是素未谋面、血脉相连的至亲,一旦真相撕开,便是天崩地裂的信仰崩塌。
她压下心底唏嘘,褪去高亚兰平日的清冷疏离,语气放缓,尽量温和诚恳,不愿一开口便激起对方的逆反戒备:“翠羽,我今日回来,不是复命,是有一桩压了二十年的真相,要告诉你。”
金翠羽闻言终于缓缓转身,清秀的眉峰微微一蹙,眼底掠过一丝疑惑:“真相?什么真相?”
在她的认知里,自己是孤儿,被梅枯影收养,承蒙养育栽培,习得一身绝世剑法,此生唯一的使命便是守护阁主、镇守翠羽谷、听命行事。她的人生简单直白,从无半点隐秘,从未听闻过所谓的陈年真相。
阿朱缓步上前,目光定定落在她身上,一字一句,清晰郑重,缓缓道出这段颠覆她整个人生的秘辛:“你并非无父无母的孤儿,你有亲人,你的亲姐姐,便是紫衣门仅剩的传人——华紫霞。你本名华翠羽,是华家最小的嫡女,你是华紫霞一母同胞的亲妹妹。”
一句话落地,如同平地惊雷,在安静的阁楼中轰然炸开。
金翠羽瞳孔骤然一缩,脸上的淡然清冷瞬间碎裂,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错愕,随即化作一抹极致的荒谬感。她盯着阿朱,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荒唐的笑话,唇角勾起一抹冷峭弧度:“师姐今日怕不是在外办案伤了脑子?竟编出这般荒诞不经的谎话来哄我。我自幼由阁主收养养育,无根无凭、无亲无故,何来的姐姐,何来的华家血脉?”
她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二十年的认知根深蒂固,绝非三言两语便能撼动。
“我没有骗你,这不是谎话,是尘封二十年的血海真相。”阿朱神色愈发郑重,语气恳切,“二十年前,梅枯影叛门屠灭紫衣门,血洗华家满门,你彼时尚在襁褓之中,被他强行掳走。他刻意隐瞒你的身世、篡改你的姓名、切断你所有过往,把你养在身边,一来是利用你的华家血脉感应阴阳令,二来是将你养成最听话、最锋利的一把刀,用来屠戮你自己的同门至亲!”
“你视他为再生父母、此生至亲,可他自始至终,都只把你当成一件工具、一枚棋子!”
阿朱语速不快,每一句都直击要害,试图一点点敲碎她根深蒂固的错误认知。
可金翠羽听完,非但没有半分动摇,眼底的寒意反倒愈发浓重。在她心中,梅枯影温柔慈爱、悉心育她、教她立身、授她武学,是黑暗人生里唯一的光。如今有人凭空污蔑自己的至亲恩人,编造这般卑劣谎言,她只觉荒谬又愤怒。
“够了。”金翠羽沉声断喝,眼底温柔尽数褪去,只剩冰冷戾气,“师姐休得胡言乱语、污蔑阁主!阁主待我恩重如山,二十载养育情深,岂容你这般肆意抹黑、造谣生事?”
“我不是污蔑,我是带你认清真相。”阿朱见状,早有预料,不慌不忙伸手入怀,取出一枚小巧精致、温润通透的紫玉璎珞,递到金翠羽眼前,“你且看好,这是当年华紫霞贴身佩戴的遗物,也是华家嫡女的血脉信物,紫衣门世代传承,独一无二。你脖颈后侧,有一枚月牙形的浅淡血色胎记,正是华家血脉的专属标记,你可自查!”
这枚璎珞纹路古朴、质地温润,是当年紫衣门至宝,绝非江湖凡物,寻常人根本无从仿制。
金翠羽目光落在紫玉璎珞上,瞳孔又是猛地一震。不知为何,初见这枚玉佩,她心底莫名升起一股陌生的酸涩暖意,血脉隐隐共鸣,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灵魂深处悸动。可这一丝异样,转瞬便被心底的执拗与愤怒压下。
在她看来,这不过是师姐随意寻来的凡物,刻意编造说辞糊弄自己。
“拙劣伪造之物,也敢拿来惑我心神!”
金翠羽眼底最后一丝隐忍彻底碎裂,怒意翻涌,不再克制。她素来心性冷硬、爱恨分明,最恨旁人污蔑自己的恩人至亲,此刻只当高亚兰外出叛变通敌,被人收买,特意归来编造谎言、离间自己与阁主。
下一秒,铮然剑鸣炸响!
金翠羽手腕骤然翻转,腰间长剑破空出鞘,寒光凛冽、剑气纵横,没有半分犹豫,直指阿朱心口要害!
这一剑快如闪电、凌厉至极,不带半分同门情谊、半分犹豫留情,招招狠辣、直指致命之处,完全是对敌死战的绝杀招式。
阿朱早料到她不会轻信、必然动武,见状不慌不忙,身形轻盈侧掠,堪堪避开这致命一剑。她心中清楚,眼前之人是无辜受害者,是华紫霞失散二十年的亲妹,是被命运裹挟的可怜人,无论如何都不能伤她分毫。
故而自始至终,阿朱只守不攻。
她身形飘忽流转,借着阁楼内的梁柱桌椅辗转腾挪,一双素手或格挡、或卸力、或闪避,将一身精妙身法发挥到极致。面对金翠羽招招搏命的凌厉剑招,她全程退让闪避,只拆解攻势、绝不反击,哪怕数次剑锋擦着衣袖划过,险象环生,也始终恪守底线,不伤及金翠羽分毫。
“翠羽,你冷静一点!我没有骗你,你仔细想想,梅枯影为何从不许你出谷远行?为何从不告诉你你的身世?为何唯独你能感应阴阳令踪迹?”阿朱一边闪避,一边耐心劝说,试图唤醒她的理智。
可此刻的金翠羽早已被愤怒与执念冲昏头脑,根本听不进半句劝解。在她眼中,眼前的“高亚兰”已然彻底叛门投敌,满嘴谎言、居心叵测,今日必定要将其斩杀,肃清叛徒!
“妖言惑众的叛徒,给我死!”
金翠羽冷哼一声,剑势再度暴涨。她自幼得梅枯影倾囊相授,一身枯影剑法早已炉火纯青,招式诡谲凌厉、狠辣刁钻,虚实难辨、招招夺命。屋内空间狭小,不利于辗转闪避,凌厉剑气肆意纵横,扫过实木桌椅、雕花屏风、精致案几。
噼里啪啦!
接连不断的碎裂声轰然响起。精致的紫檀木桌案被剑气劈成两半,案上茶具、书卷滚落一地、碎裂纷飞;雕花屏风应声坍塌,木质碎屑漫天飞舞;两侧座椅、摆件尽数被凌厉剑气扫碎,狼藉满地。
好好一座清雅整洁的翠羽楼,转瞬之间便被二人缠斗的劲风搅得一片狼藉、满目疮痍。
阿朱始终固守本心,只卸力、不还手,身法再快,也架不住对方无穷无尽的亡命攻势,加之屋内空间狭窄,闪避空间越来越小,数个回合下来,已然渐渐落入被动,肩头不慎被剑气扫中,衣衫裂开一道细口,肌肤泛起浅浅血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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