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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5章 陆炮上舰(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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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下舰载火炮之事受限于时代工艺与造船水平,强求无益,只能暂且搁置,先稳固水师根基,勤加练兵,打磨水战近战功底。

交代完防务诸事,刘靖转身走下战船。

亲卫列队等候,甲胄铿锵,护卫在左右两侧,气势凛然。

许龟牵来紫锥马,刘靖翻身上马,朔风卷着湖面上的寒气扑面而来,吹动他的衣袍猎猎翻飞,目光望向远处烟波笼罩的巴陵城廓,沉声道:“回城。”

一行人策马疾驰,马蹄踏在冻硬的黄土路上,哒哒声响彻旷野,身后水师将士分列相送,目送主帅远去,直至身影消失在道路尽头。

如今的巴陵,早已不复往日战乱凋敝之景。

自调来的官吏陆续上任之后,便开始安抚流民、劝课农桑、开市通商,短短月余便恢复了生机。

初冬时节,解除军管的街道之上人流往来,商铺林立,叫卖吆喝此起彼伏,百姓衣着虽不算华贵,却面色安稳,少了乱世流民的麻木呆滞,多了几分安居度日的平和。

街道两旁有巡城士卒列队巡逻,军纪严明,市井之间秩序井然,一派承平气象。

刘靖与亲卫径直穿过闹市,驶入城中腹地的节度府。

节度府高墙大院,朱门巍峨,檐角高挑,府前石狮镇守,亲卫肃立,气场森严。踏入府内,庭院错落,廊榭迂回,虽已是初冬,庭中松柏依旧苍翠,偶有残菊傲立,添了几分雅致。

回到内堂大厅落座,侍女奉上热茶,驱散了一路风寒。

刘靖抿了一口热茶,暖意在腹中缓缓散开,随即唤来朱政和,淡淡吩咐道:“派人去往城外馆驿,通知蜀中王建的使节,即刻前来节度府觐见。”

“喏!”

朱政和艰难地躬身唱喏。

自打被调任为刘靖身边的随身文书后,许是没了压力,朱政和的体重一路飙升,原先还只是肉乎乎的,如今都快胖成球了。

望着他那如同孕妇般的大肚子,刘靖皱眉道:“你看看你,如今都痴肥成甚么样了,只怕走两步都会喘,还如何办差?”

朱政和顿住脚步,苦着脸道:“这……节帅,下官心宽体胖,喝水都长肉,实在没法子。”

“放你娘的屁!”

听到这番话,刘靖不由指着他笑骂道:“若喝水真能长肉,那还种个甚么粮食,让百姓都喝水好了。每日吃了些甚么,你心里头有数。”

这话勾起了他关于一些前世的记忆。

“嘿嘿。”

朱政和被戳破,不由讪笑一声。

笑骂过后,刘靖提醒一句:“你若想一直跟在我身边,做个文书,倒也无妨,该吃吃该喝喝。”

后半句没说,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想要更进一步,就得管住嘴了。

体型太过痴肥,是当不了官的。

首先官仪这一关就过去,官员代表的是朝廷、官府的形象,歪瓜裂枣与痴肥会有损威严。

就朱政和这二百多斤的体态,百姓见了,只会觉得这满脑肠肥的家伙定然是个贪官。

其次,此时还有一种主流的士林认知,太过于肥胖往往被人瞧不起。

君子当克己复礼,慎独修身,言行有度。

克己,排在首位。

一个人如果管不住自己的嘴,连口腹之欲都无法克制,难成大事,不足以托付重任。

瞧见没,古时很多事情后世听起来难以理解,其背后却潜藏着一套完整且严密的逻辑。

朱政和自然听懂了刘靖的话外之音,大喜道:“节帅放心,下官定会管住嘴,尽快瘦下来。”

“去吧。”

刘靖摆摆手。

朱政和又躬身行了一礼,这才拖着沉重的身躯离去。

刘靖坐在太师椅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案几,眸光幽深,心中暗自思忖。

王建割据蜀中,坐拥天府之国,地势险固,粮草丰足,早已建国称帝,此人要说能力与胆魄,确实是有的。毕竟当初黄巢、王仙芝起事之初,天下大乱,各地自号刺史、节度使的人不知几何。

可经过三十余年的乱战厮杀,大浪淘沙,留下的都是硬骨头狠茬子。

王建能站稳脚跟,统一四川,建国称帝,岂是泛泛之辈。

可要说此人是与朱温一般的当世之枭雄,那就有些言过了,能有如今之成就,能力与气运各占一半,当初杜道长曾对此人做过十二字的评价,贪财好色、志大才疏、难成大器。

按照后世的记忆,刘靖隐约记得,王建的蜀国只持续了短短十几年,便被李存勖攻破。

彼时,李存勖大军压境,蜀中各州县根本没做任何抵抗,纷纷开城归降,由此可见王建在蜀中根本不得人心。

把控经营蜀国这么些年,却无法使得治下百姓与地方豪族归心,可见他从始至终都还是一副藩镇做派。

或者说,他本身的政治能力与手腕,也就那样。

偏偏王建还有与自身能力不相匹配的野心。

人贵在有自知之明。

这一点,钱镠就有着清醒的认知,自问已过知天命之年,且无争霸天下,逐鹿中原的能力,于是便安心当一个吴越王,一门心思为钱氏子孙后代谋福祉。

而王建却不然,他还做着入主中原,一统天下的春秋大梦。

这一点,从当初朱温篡唐建国,王建上蹿下跳,广发讨伐檄文,联合天下藩镇共同讨梁就能窥见一二。

如今主动遣使远道而来,显然也是没安甚么好心。

王建忌惮梁军兵锋,又想稳住南方,便想拉拢自己这位新晋崛起、坐拥荆湘江西、灭掉马楚的一方藩镇,抱团制衡伪梁,把自己当枪使。

这般心思,刘靖一眼便看透。

不多时,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堂外传来侍者通传之声。

“启禀节帅,蜀国使节已至府外,求见。”

刘靖定了定神,沉声道:“请入内堂。”

片刻后,一名身着蜀国礼部官袍的官员缓步走入。

此人年约五旬,面容儒雅,头戴进贤冠,身着朱色官袍,步履沉稳,举止端方,一看便是常年执掌礼仪、深谙朝堂规矩的文臣。作为蜀主王建派出的正使,一言一行皆合乎藩镇邦交礼制,进退有度,礼仪挑不出半分瑕疵。

步入内堂之后,使节先是整冠敛袖,对着上首端坐的刘靖行藩镇间最郑重的宾臣大礼,礼数恭敬,态度谦和却又不失蜀国体面。

“蜀国礼部郎中严怀安,见过刘节帅。”

梓州严氏,四川望族之一。

安史之乱后,严震、严砺先后出任西川节度使,使得家族更上一个台阶,一跃成为与阆州鲜于氏、果州韦氏、巴西谯氏并称的豪族。如今蜀国朝堂之中,严氏有数人为官,虽算不得位高权重,可加起来也是一股不小的朝堂势力。

刘靖抬手虚扶,语气平和:“王郎中不必多礼,请坐。”

严怀安谢过之后,侧身落座,随行侍从立刻上前,双手捧着鎏金锦盒,恭敬奉上。严怀安缓缓开口,语气中正温和:“我家陛下,久慕节帅威名,特遣微臣远道而来,奉上国书一封,薄礼一份,聊表结好之心。”

说罢,便将国书与礼单呈递上来。

侍者接过,转呈到刘靖面前。

刘靖低头看去,锦盒之内盛放着蜀锦卷轴书写的国书,装帧精致,墨迹典雅。他心中暗自哂笑,这些割据诸侯,皆是这般做派,明明是乱世枭雄互相制衡拉拢,偏要堆砌满篇繁文缛节、辞藻修饰,尽显世家朝堂的虚礼客套。

他随手展开国书,目光扫过那些堆砌辞藻的客套话,径直掠过浮华文辞,直击核心内容。通篇大意无外乎三层:其一,仰慕刘靖功业威名,愿两国永结邻好;其二,开放边境关隘,互通商贸,蜀中的锦缎、药材、粮食、盐铁可南下贩运,刘靖治下的茶叶、矿石、漆器、瓷器等亦可入蜀交易,互利互惠;其三,痛斥伪梁朱温篡唐弑君,倒行逆施,实属乱臣贼子,愿与刘靖联手,同仇敌忾,共抗伪梁势力。

刘靖缓缓合上国书,放在案上,神色淡然,看向严怀安,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惺惺相惜之意:“久闻蜀帝雄才大略,坐镇天府,安抚巴蜀,保境安民,本帅早已神交已久。伪梁朱氏狼子野心,篡唐立国,杀伐四方,祸乱中原,实属天下公敌。有道是得道多助,失道寡助,贵国有心共伐逆贼,本帅自然愿意与蜀帝一道,共襄盛举,制衡梁贼。”

这番话说得公允得体,态度明确,没有半分推诿敷衍。

严怀安闻言,心中顿时一喜,眉眼间露出真切的笑意,连忙起身拱手,对着刘靖便是一通盛赞吹捧。

“节帅深明大义,洞察天下大势,实乃乱世砥柱!如今南方藩镇林立,唯有节帅兵锋强盛,格局高远,能与我蜀国共抗伪梁,实乃苍生之幸,巴蜀之幸!微臣回去之后,定将节帅这番心意,如实禀奏我主陛下。”

一番马屁拍得恰到好处,既夸赞了刘靖的威望实力,又抬高了蜀国的立场,分寸拿捏得极为老道。

刘靖神色不动,坦然受之,面上带着淡淡的笑意,任由他恭维,并不接话。

待严怀安寒暄完毕,气氛稍稍缓和,堂内归于安静。刘靖话锋陡然一转,脸上微微露出一抹忧虑之色,眉头轻蹙,语气带着几分无奈。

“只是眼下有一桩憾事,横亘在我与贵国之间,颇让人头疼。”

严怀安闻言一愣,连忙收敛笑意,神色端正起来,拱手问道:“节帅所言何事?不妨明示。”

刘靖慢悠悠说道:“荆南雷彦恭,盘踞江陵一隅,此人本就是蛮僚野人,性情桀骜反复,唯利是图,毫无信义可言。其领地恰好横在蜀中与我宁国军、荆湘治下的中间要道之上,仗着地势险要,时常劫掠过往商队,阻断川湘通商之路。”

“如今我两国意欲互通有无、通商往来,偏偏被雷彦恭这等跳梁小丑从中阻隔,商旅难行,商贸不通,实在有碍大局。更何况此人暗中依附淮南,又与伪梁眉来眼去,若是任由其盘踞在此,日后伪梁若是南下,雷彦恭必定为其先锋,于你我两国皆是心腹大患。”

一番话条理清晰,句句点出雷彦恭的弊端,既说了商贸受阻的切身利益,又点出其依附伪梁的政治隐患,理由冠冕堂皇,无可辩驳。

严怀安心思何其敏锐,闻言心下一凛,瞬间听出了刘靖的言外之意。他神色变得谨慎起来,目光小心翼翼看向刘靖,试探着问道:“不知节帅心中,有何打算?”

刘靖目光沉沉,语气笃定,直言不讳:“本帅打算即刻整饬兵马,出兵剿灭雷彦恭,拔除这颗卡在两国之间的钉子。”

顿了顿,他看着严怀安,道出真实诉求:“只是雷彦恭背后有伪梁与淮南暗中撑腰,高季兴盘踞荆南,与雷彦恭互为唇齿,若是我孤军出兵,只怕伪梁与淮南不会坐视不理,下令驰援雷彦恭,届时我便要独自抵挡梁军与荆南联军,未免吃力。”

“故而本帅之意,希望蜀帝能够出兵响应,从西线出兵牵制,与我南北呼应,共伐雷彦恭。待平定此人之后,荆南要道畅通,蜀中与我治下便可永通商路,物资互济,兵马同进共退,互为唇齿,共抗伪梁,长远安稳。”

话说得直白坦荡,意图再明显不过:拉着王建一起动手,瓜分利益,分担压力,拿下雷彦恭,打通川湘通道,联手制衡伪梁。

严怀安听完,心中已然全然明白,脸上露出为难之色,沉吟片刻,拱手致歉道:“节帅宏图远略,思虑深远,微臣敬佩不已。只是微臣只是奉命出使,只可传话结盟、商谈通商,这般联合出兵征伐藩镇的军国大事,微臣权限不足,万万不敢擅自做主,还需将节帅之意快马传回成都,禀奏我主蜀帝,由陛下圣裁定夺。”

这是情理之中的推脱,也是使臣的本分,不敢私专兵权战事。

刘靖闻言,并不意外,淡淡一笑,大度摆手:“王郎中所言极是,本帅自然理解。军国大事,本就该由蜀帝圣断,郎中只需据实传信便可,本帅静候蜀帝回音便是。”

见刘靖通情达理,并未强人所难,严怀安心中松了一口气,神色也舒缓不少。

刘靖随即站起身,语气和煦:“一路远道而来,路途劳顿,一路风霜辛苦。本帅已命后厨备下宴席,略备薄酒佳肴,为郎中接风洗尘,你我暂且放下军国俗务,饮酒闲谈一番。”

“多谢节帅厚爱!”严怀安连忙躬身谢恩。

随后刘靖命人引着严怀安去往节度府设宴花厅,美酒佳肴早已备好,府中僚属作陪,席间不谈兵戈战事,只论风物诗文、南北风土人情,礼遇周全,礼数极尽地主之谊。

宴席之间觥筹交错,看似一派宾主尽欢,实则各自心怀盘算。刘靖意在借蜀国之力,拔除雷彦恭,打通川湘要道,扩充势力版图。严怀安则谨记使命,暗自揣摩刘靖实力野心,只待宴席过后,便修书加急送往成都,由蜀主王建权衡利弊,再做决断。

刘靖端坐席间,谈笑自若,心中早已笃定。无论王建是否愿意出兵,剿灭雷彦恭已是既定谋划。拉拢蜀国,不过是多添一份助力,牵制伪梁与荆南;即便蜀国按兵不动,他也自有底气,从容布局,拿下荆南门户。

残唐乱世,诸侯林立,合纵连横,本就是争霸逐鹿的常态。借蜀之势,谋己之局,这一步棋,他已然稳稳落下。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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