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7章 豺狼的嗅觉(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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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薇秒回:“早读过了。注意没有,报道里好几次提到‘儿童福利’。”
“人家也在铺路。咱们铺孩子的路,人家铺生意的路。”
同一时间,滨海市郊某私人会所。
深秋阳光透过落地窗打在红木桌面上,两杯茶,一碟桂花糕,几份摊开的文件。窗外假山和人工湖上飘着枯叶,一只白鹭站在水边。
赵天豪靠在真皮沙发上,衬衫扣子解了两颗,露出金灿灿的链子。手机放桌上,屏幕正是那篇慈善晚宴预热报道——林薇写的,只字没提赵天豪要来,但报道有一句:“届时将有多位滨海知名企业家到场。”赵天豪显然认为自己属于其中之一。
“哥,于龙那小子搞慈善晚宴,咱们也凑个热闹。”赵天豪端起茶杯,嘴角挂着笑,“秘书打过电话了,他们挺客气,说欢迎。”
对面坐着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瘦削脸,薄嘴唇,金边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像两口深井——看不清里面有什么,但能感觉有人在井底看你。贺强,天和公司法人代表,腾达地产总经理,赵天豪真正的左膀右臂。圈里人叫他“老贺”,不是尊称,是怕。
老贺面前摊着份文件,封面烫金大字:“阳光儿童家园”项目规划方案。
“去看看也好。”老贺翻开文件,修长手指划过目录,“名单拿到了?”
“拿到了。”赵天豪调出一张照片——林薇的嘉宾名单翻拍版,不太清楚,像偷拍的,“张万和、李明达、孙志远,滨海有头有脸的全在。邹明远也在,还有一帮教育界的人,省里记者都要来。”
“林薇的名单。”老贺接过手机看了一眼,没露意外,“这女记者跟了三年企业家联合会,人脉确实深。不过,这正是咱们缺的。”放下手机,手指敲敲桌上文件,“于龙在明处建慈善,咱们干嘛?”
“干嘛?”
“陪他玩。”老贺翻开烫金封面,内页密密麻麻配着效果图——高楼、明亮教室、穿白大褂的医生给孩子做检查。看着专业,但细看跟于龙的规划图完全不是一个路子。这是楼盘售楼处的风格,不是家的风格。
“方案叫‘阳光儿童家园’,听着比他那个还高大上。定位‘儿童康复中心’——政策上更好拿地,有医疗属性。我留了后手,方案里埋了‘配套商业’的口子。等拿到地,康复中心占一小块,周边开发成养老地产和商业综合体。”
赵天豪凑过去看了几页,眼睛越看越亮。“五十二亩,全拿?”
“全拿。规划写两期。一期康复中心二十亩。二期——看情况。”老贺翻到最后一页,土地规划调整申请表填好了大半,只差几个公章,“关键是先占住地。市里不是倾向公益吗?给他们看公益。等拿下来,运营一两年,找理由申请规划调整。这种事,我在省城做过。”
赵天豪拍手。“哥,还是你厉害。于龙那边还在求人捐钱,咱们方案都出来了。他不就那套嘛——‘家庭式单元’、‘过渡公寓’、‘动物角’——我闭着眼都能学。”
“你学不来。”老贺语气冷淡,“他不是做概念。你仔细看过他方案没有?”
赵天豪愣住。
“他方案里有徐维国的签名。徐维国,省内儿童心理学前三,退休后多少人请他当顾问他都不接。他接了于龙的。”老贺摘下眼镜,用镜布慢条斯理地擦,“还有,于龙身后不是空的——邹明远投了真金白银,郑局长在民政局给他站台,养老院运营两年口碑实打实。这些东西,你能闭着眼学?”
赵天豪脸上那层得意的笑慢慢褪了,茶杯重重搁桌上。“那怎么办?地让他抢走?”
“我没说让他抢走。”老贺戴上眼镜,镜片反光遮住眼神,“正面拼,拼不过他的口碑人脉。但商场不是只有正面。他开晚宴,我们也可以开。他请企业家,我们也可以请。但这个之外——”翻到方案中间一页,指着一行字,“先给他制造点麻烦。”
“什么麻烦?”
“晚宴上,我安排人去给他捧场。当场表态捐款,博个好名声。然后——跟他的嘉宾私下聊聊。他不是在乎那块地上的老农吗?不是在乎那些福利院的孩子吗?让人打听清楚他答应过那些人什么,把承诺清单搞到手。”
“打听这个干嘛?”
“每一个承诺都是一颗雷。”老贺合上文件,“承诺越多,兑现压力越大。一旦有一个兑现不了,那些感动过你的人就会变成质疑你的人。这就叫——”他端起茶杯,用茶盖拨了拨茶叶,“开空头支票的代价。”
赵天豪琢磨了几秒,咧嘴笑了。“高明。他越煽情,咱们越容易埋雷。”
老贺没接这句。站起来走到窗前,看外面人工湖。白鹭还在水边,忽然嘴一伸叼起一条小鱼仰头吞下。水面荡开涟漪,很快恢复平静。
“另外,唐行长那边约好了。晚宴他先看于龙什么路数,看完我单独请他吃饭。”
“资金通道提前铺好。地一旦拿到,贷款马上跟上。别等拿了地才找钱,那时候就晚了。”老贺转过身,窗外暮色渐浓,“滨海这地界,做慈善的人多了,做大的没几个。知道为什么?”
“为什么?”
“真正的大钱从来不在捐款箱里。”老贺手指在窗框上轻轻敲了两下,节奏缓慢,像某种密码,“于龙说到底在建一个盘子。盘子建成了,他就能撬更大的资源。我们要做的不是阻止他建——是在他建成之前先把盘子端走。他铺了这么久的路,铺得越好,我们摘得越顺手。”
赵天豪不再说“哥还是你厉害”了。他听懂了——这场仗不是比谁做得更好,是比谁摘得更快。
于龙还在写邀请函的时候,豺狼已经嗅到了味道。
他当然不知道这场对话。他只知道三天后赵天豪会来,唐姓银行的人会来,还有更多未知面孔。他在明处,对手在暗处。但他有一件事赵天豪没有——他不是做概念。他在做家。
晚宴倒计时三天。养老院里,于龙放下最后一封邀请函,走到院子里透气。小花带着三只小猫崽在花坛边学走路。橘色那只走得最稳,黑白花摔了一跤滚到花盆底下,纯黑的蹲原地看着,歪着脑袋,似乎在想这些兄弟到底要去哪儿。
他想起小胡撕掉纸板那一刻,想起他说“不是骗来的——是挣来的”时眼里的光。也想起那条短信说的“唐姓银行的人”,想起邹明远说李明达晚宴结束后要“给东西”。
这场晚宴正在变成一个更大的局。有人在聚光,有人在布影。而他,要在这场暗流里守住最初那个承诺——让每一个孩子都有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