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9章 智者的灯塔(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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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也是最重要的——过渡机制。孩子养到十八岁,不能往社会上一推就算了。他们需要成年后的支持:继续教育、就业、住房过渡。最好是让他们待到二十一二岁,逐步独立。设一个青年公寓,十八岁以上的可以住,但要承担部分劳动、参与管理,半工半读或者工作,自己挣一部分生活费。”
于龙记完最后一个字,笔停下来。笔记本密密麻麻写了两页,有些字因为写得太快,笔画都飞起来了。他抬起头。
“徐教授,您说的这四点——”他深吸一口气,“每一点,我都记下了。”
徐教授看着他的笔记本,看着他因为握笔太久而微微发红的手指关节。忽然笑了一下。很淡,嘴角动一动,但眼睛亮了。
“我见过很多想做好事的人。大多三分钟热度。第一周热情高涨,第二周发现问题,第三周开始打退堂鼓。但你不一样——”他顿了顿,好像在找准确的词,“你眼睛里有一种光。不是冲动,是光。”
陈老在旁边插话:“我跟你说了,这小子不一样。”
“确实不一样。”徐教授端起咖啡杯,杯沿在嘴唇边停了一下,“如果你真要做这件事——我愿意做顾问。”
于龙脑子里嗡的一声。不是激动,是那种——你谋划了很久的事,终于有人看到了。不是随便看一眼,是看见了,看懂了。然后说,我也来。
“徐教授,太感谢您了!”他站起来,伸手。
徐教授握住了。手心干燥,力道不重但稳。
“不用谢。儿童心理学这个学科,一半在书本里,一半在实践里。你做这件事,也给了我这个老家伙一个机会,把学了半辈子的东西用在该用的地方。”他松开手,重新坐下,“对了,你刚才说碰到李奶奶?李淑华?”
“是。”
“她是我们学校退休的语文老师,教了四十年书。她孙子是我带的最后一个研究生。”徐教授看着窗外,“老李这两年腰不好,老伴走了,孙子在BJ,一个人过。你帮她——好。”
这个“好”字说得特别重,像盖了个章。
从咖啡馆出来,下午的阳光已经偏西了。梧桐树影拉得长长的,铺在地上像水墨画。陈老要去图书馆查资料,于龙送他到门口,然后一个人往回走。
脑子里装着徐教授说的四个关键点:家庭感、心理辅导、教育衔接、过渡机制。每一点都是一座山。但他不觉得重——这种重量不是压下来的,是扛上肩膀之后觉得自己站得更稳了。
手机响了。微信。
林薇:“奔驰车牌查到了,挂在滨海腾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名下。”
于龙打字:“法人?”
林薇:“赵天豪。”
意料之中。于龙把手机放回口袋,继续走。
走到校门口,夕阳正好。李奶奶坐过的那个台阶上,现在蹲着一个男生在打电话,笑得很大声。梧桐树下有人推着婴儿车走过。远处操场传来篮球砸地的砰砰声,一下一下,像心跳。
于龙站了一会儿,掏出手机想给邹明远打电话。
屏幕亮了。
一条短信。发件人:未知号码。
“城西那块地,有人也在盯着。小心。”
十三个字,没有落款,没有表情符号。连标点都是规整的句号,像打字机敲出来的。
于龙攥着手机,指节慢慢发白。
赵天豪。果然出手了。
他抬起头,看着西边——那个方向,二十亩地还在地图上静静地躺着。但地图正在变成棋盘。对手已经落了一子,还派人来警告他。
警告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对方也在意。
在意,就会露出破绽。
于龙把短信截屏,发给林薇。附带两个字:“查号。”
然后拨通了邹明远的电话。
“明远,城西那块地——赵天豪的奔驰已经在民政局门口蹲过点了。刚才又收到匿名警告短信。”
电话那头,邹明远沉默了片刻。
“好家伙。”声音里没有慌张,反而有一种棋逢对手的兴奋,“这是要明牌打。”
“不是明牌。”于龙说,“是敲山震虎。他想让我知难而退。”
“那你怎么想的?”
于龙站在大学门口,看着对面的红绿灯。红灯跳成绿灯,行人哗啦啦过马路。有个小孩拽着妈妈的手往前跑,书包在背上一颠一颠的。
“我想的是——他越这么搞,越说明这块地的重要。他要敲山,我就让他敲。山在那儿,谁也搬不走。”
挂了电话,往停车场走。
手机又响。微信语音——李奶奶的孙子,通过徐教授要到了他的联系方式。
“于哥,我是李博远。我奶奶说您今天帮她提东西。我人在BJ,赶不回来,真的谢谢您。端午节我回去,一定当面道谢。”
于龙回了一条:“不用客气。你奶奶做的粽子很好吃。”
发完这条,他想起李奶奶弯着腰揉腰的动作,想起她看着全家福的眼神,想起她说“逢年过节回来一趟”时的语气。
不是埋怨。是习惯了。
习惯了一个人,习惯了等,习惯了把粽子包好存在冰箱里,等一个不一定回来的人。
于龙发动引擎。夕阳把车身染成金色。后视镜里,滨海大学的校门越来越远。
脑子里有个声音,是徐教授那句话:“你眼睛里有一种光。”
他还不知道,这句话本身就是一道光——在这盘刚刚开始的棋局里,它是灯塔。照明的方向,叫坚持。
车驶入主路。远处,城市的轮廓在夕阳下变成剪影。
手机屏幕上,林薇发来三个字:
“查不到。”
匿名号码,查不到来源。
意料之中。
于龙踩下油门。
棋盘已经摆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