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8章 笔下的责任（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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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点半。带上写报告的那位记者。”
“她叫林薇。”
“林记者。记住了。”
挂电话。于龙靠在椅背上，小花正趴在腿上睡觉，被动作弄醒了，不满地“喵”一声，换个姿势继续睡。于龙给它顺顺毛，拿座机打给林薇。
“下午两点半，民政局。郑局长要见咱俩。”
“他看了？”
“看了。副市长也看了。”
林薇沉默了一会儿。不是没话说，是情绪太多不知道先说什么。最后只说了句：“小刘那三页，看了吗？”
“应该看了。”
“那就行。”
下午两点二十，民政局会议室。不大，椭圆桌，墙上一幅滨海市政区图，桌上两个一次性杯子，茶叶是郑局长亲手放的。
郑局长五十出头，方脸，花白头发梳得整齐，带点北方口音。开门见山。
“于总，那份内参我看完一晚上没睡着。不是因为数字——那些数字我比你清楚。是因为小刘那篇自述。”
翻开桌上打印稿。小刘那三页被他折了角，空白处密密麻麻批注。
“‘在我最需要的时候，有一个人没有放弃我。’”念完这句，摘下老花镜揉鼻梁，“于总，我在民政二十年，这样的话听过很多。可每次听到，还是觉得——做得不够。”
会议室安静。挂钟滴答滴答。
“问题你们都清楚。钱不够，人不够，政策跟不上。在册困境儿童两千多，福利床位不到五百。社工配比差不多四十二比一。这不是缺口，是窟窿。”把老花镜重新戴上，“但今天找你们来，不是诉苦。是想告诉你们——我们准备做点事了。”
“做什么？”于龙问。
“市里去年在教育专项规划里留了块地，城西，大概十二亩，原规划建小学。后来周边人口变化，学校选址调整，这块地就搁置到现在。储备用地，手续齐全，随时能拿。”郑局长停一下，“我跟分管副市长提了一嘴，说如果民间有力量愿意参与，这块地可以申请改变用途，转为儿童福利设施用地。”
于龙呼吸顿了一下。十二亩。城西。储备用地。
林薇心里已经在算——十二亩，容积率一点五，建筑面积差不多一万二千平。每张床位四十平标准，能放三百张床。三百个孩子，缺口补上近五分之一。
刚要开口，于龙在桌下轻踢了她一下。
“城西。”于龙说，“具体哪块地？”
郑局长起身走到政区图前，手指点在城西一片灰色区域。“这儿。环城路以西，新规划居住区旁边。交通方便，周边配套也在建。”
于龙盯着那个位置。心里某根弦被拨动了。
城西。赵天豪、赵天宇兄弟俩的势力范围。最近在那边拿了好几块商业用地，徐坤的锦绣地产也在附近有住宅项目。这块是政府储备地，走申请审批就行，但赵天豪要是知道有人要拿来做儿童福利中心——以他性格，不会坐视。
不是他需要这块地。是他不需要于龙拿到这块地。
“于总？”郑局长看他走神。
“没事。”收回目光，“这块地，申请流程大概多久？”
“正常程序，用途变更加划拨，三个月左右。有领导批示可以加快。”郑局长顿了顿，看着于龙，“于总，我跟你说实话。这块地不止你一个人盯着，开发商也想要。之所以一直没给出去，是我坚持要留给民生项目。但我的坚持有时限——三个月内没有具体方案和启动资金，这块地可能就保不住了。”
三个月。A级任务第一阶段也是九十天。
于龙忽然觉得，系统给的期限不是拍脑门定的。
“方案我们有。”于龙说，“启动资金——”
“多少？”林薇接话。
“基建加设备，粗估四千万。运营费用另算。”
“前期启动？”
“两千万打底。”
于龙默算。养老院账上能动的大概八百万，系统奖励积蓄凑一千二没问题。还差八百万。
“给我两周。”他说，“两周内，资金方案和项目规划一起报过来。”
郑局长看着他。目光里有审视，也有期待。
“年轻人，你知道我最欣赏你什么吗？”不等于龙答，自己说了，“你不是在等政策来救那些孩子。你是先跳进去了，然后倒逼政策跟上。”
“等不起了。”于龙说。
“是。等不起了。”郑局长站起来伸手，“两周。我等你。”
于龙握住。力道很足，干燥有力。
走出民政局，天已傍晚。晚霞烧红半边天，云层染成橘红，城市天际线镀了层金边。两人站在台阶上，谁都没说话。
林薇先开口：“城西是赵天豪的地盘。”
“知道。”
“他知道我们拿这块地，肯定不会让咱们顺顺当当走完三个月。”
“知道。”
“你还知道什么？”
于龙抬头看晚霞。晚霞好看，但底下是这座城市，是两千一百个在等的孩子，是赵天豪那样的猎食者，一块十二亩的地和三个月的倒计时。
“还知道——如果因为怕赵天豪就不做，那我们跟那些看见孩子掉进排水沟却绕路走的人，有什么区别。”
低头看手机。系统弹出新消息：
“任务进度更新：政策窗口已开启。警告——外部阻力正在形成。建议宿主尽快巩固团队、锁定资金、建立防御性策略。”
“倒计时：89天23小时59分。”
于龙把手机揣回兜里。夕阳把两人影子拉得老长，一高一低，并肩走着。
回到办公室。小花蹲在窗台上，尾巴搭着窗沿，看外面的月季花王。听见门响，转过头，跳下来，踩着猫步走到于龙脚边蹭蹭。
于龙弯腰捞起它。
“小花，咱要去打仗了。”
小花打个哈欠。
林薇在门口探了个头：“晚上回社里。小刘想把福利院孩子的口述史做成系列报道，我去帮弄提纲。”
“那个系列报道，”于龙说，“发之前给我看。”
“干嘛？”
“转给郑局长。一份内参不够，要持续、有节奏的舆论跟进。让政策窗口开得再大一点。”顿了顿，“也让赵天豪知道——这事不是他能拦的。”
林薇靠在门框上，看了他好一会儿。
“于龙，你变狠了。”
“不是狠。”把小花放桌上，看向窗外渐暗的天空，“是被那些数字逼出来的。三百二十七，五百八十九，两千一百。这些数字不会等人。只会一天天变大，一天天变重，直到把一个人压垮——或者逼成一把刀。”
小花在桌上走一圈，蹲在键盘旁，尾巴搭在空格键上，打出一长串空格。
于龙笑了。很久以来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笑。
“走吧。邹明远那边还等着开会算账。”
“算盘带了吗？”
“带了。”指指墙角柜子上崭新的算盘，塑料膜还没拆，“新的。不过今晚可能真得打烂。”
林薇也笑了。两人走出办公室，走廊灯一盏盏亮起，小花跟在后面，踩着一地灯光，尾巴竖得笔直。
办公室灯没关。
电脑还亮着。屏幕上是那份内参终稿，光标停在小刘最后那句话上：
“他们还没有等到那个人。”
窗外晚霞燃尽最后一点光，城市的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像在回应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