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2章 童年与记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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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题越来越细，越来越具体，开始触及建筑细节。

“老宅是木格子窗，糊高丽纸。冬天要加一层厚厚的棉被帘子挡风。我考上奉天一中那年，家父高兴，特意请人把堂屋和我那屋的窗户换成了玻璃的，亮堂多了。”宋梅生答道，并将窗户的更换与一个具体的人生节点（考上一中）联系起来，使得这个变化有了合理的原因和时间锚点。

“从高丽纸到玻璃窗，这是进步。”三岛评论道，忽然问，“换玻璃窗的时候，宋桑有没有帮忙？或者，在旁边看？记得工人是怎么把木格子拆下来的吗？”

这是一个精巧的陷阱。如果宋梅生只是泛泛知道“换了玻璃窗”，而无法描述过程细节，可能会显得记忆模糊。但如果他能说出具体细节，则说明他要么亲身经历印象深刻，要么准备得极其充分。

宋梅生脑中飞速运转。这是一个计划外的细节追问，但他必须接住。

他脸上露出一点回忆的神情，还带着点男孩对“大工程”的好奇。“帮忙……谈不上，就是在一旁看。记得工人先用扁铲和锤子，小心地把固定木格子的旧腻子一点点敲掉，有些钉子锈住了，很费劲。拆下来的旧木格子，有些都朽了。然后他们按照尺寸裁好新玻璃，用一种油腻子（桐油石灰）把玻璃嵌进新窗框，再钉上小钉子固定。那油腻子的味道，很冲。”

他描述了工具（扁铲、锤子）、材料（旧腻子、钉子、新玻璃、桐油石灰）、步骤（敲腻子、拆格子、裁玻璃、嵌腻子、钉钉子）甚至嗅觉记忆（油腻子味道），过程完整，细节合理，完全像一个观察仔细的男孩会记住的场景。

三岛静静地听着，手指在茶杯边缘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没有说话。

宋梅生继续道，仿佛陷入了更深的回忆：“换完玻璃那天晚上，我躺在炕上，看着透进来的月光，觉得特别亮，跟以前糊纸的时候那种朦朦胧胧的光完全不一样。还有点不习惯。”

他补充了换窗后的主观感受对比，从视觉差异到心理感受，记忆的层次更加丰富立体。

三岛终于点了点头，脸上露出赞许的微笑，这次的笑容似乎比之前更深了些。

“非常生动的描述，宋桑。你的记忆力很好，观察也很细致。看来那扇玻璃窗，确实给你留下了很深的印象。”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似乎暂时满意了这个话题的挖掘。

“让阁下见笑了，都是些陈年琐事。”宋梅生谦逊道。

“琐事才见真章。”三岛放下茶杯，身体靠向椅背，姿态放松了些，“聊了这么多家里的事，让我对宋桑的成长环境，有了更立体的了解。一个传统但又渴望改变的家庭，一个严厉又慈爱的父亲，一个早逝但留下温暖记忆的母亲，一个安静的弟弟……很典型，也很真实。”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聚焦在宋梅生脸上，带着一丝探究。

“那么宋桑，在这些‘琐事’之外，你童年时代，有没有发生过什么特别让你恐惧，或者……特别愤怒的事情？任何事情都可以，哪怕现在看起来很微不足道。”

话题再次陡然转向，从平和温馨的日常，直指可能隐藏创伤或强烈情绪的核心事件。这是心理评估中探查个体情感反应模式、潜在心理创伤和情绪控制能力的关键。

宋梅生心中一凛。真正的考验，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