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1章 蘑菇林(2/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她把嘴埋在骨灰枕头里含含糊糊说了句恩师,今晚轮到我给你熬解毒汤了。
窗外毒雾在月光下微微震颤,震颤的幅度与她第一次推开那扇柴门时赤足踩在门槛上脚底水泡破裂后组织液沿着木纹往下渗的流速成正比。
她把被子拉过头顶,整个人蜷成和当年在深渊腐骨上看到的、那具骸骨怀里紧抱着的毒蘑菇伞盖大小相同的弧度。
她闭上眼睛。
窗外那片毒雾还在翻涌,像一床被风吹动的大被单轻轻盖在天毒峰顶,和她小时候第一次在深渊腐骨上睡着时,那朵毒蘑菇的菌丝从腐骨里蔓延出来覆在她后背上,为她挡了一夜风寒。
菌丝在皮肤上生长的痒与恩师用指尖轻轻敲她额头时她额头上被敲出的那道细痕在愈合时结痂的痒相同——不疼,只是有点痒,和那味断肠散在舌尖上化开时微微的甜一样,让人想再试一次。
她翻了个身,把断肠散的瓶子打开又闻了闻,然后重新合上。
她在被子里对自己说:明天再试,今晚先睡。
然后闭上眼。
窗外毒雾把月光滤成她恩师丹房里那盏以毒蛟油脂为燃料的长明灯灯焰颜色相同的暗绿,照在她枕边那本毒经手稿封面上,和恩师第一次把笔放在她手心时笔杆上残留的余温一样。
她把脸埋进骨灰枕头里,在睡过去之前对枕头轻声说了句,师父,你的毒经我今天又补了一页。
恩师没有回答。
但窗外毒雾在她说完这句话时自动往寝殿方向聚拢了一分,和多年前她在深渊里冻得发抖时那朵蘑菇的菌丝把她裹紧一分的力道一样。
她睡着了。
她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还蹲在天毒峰脚下那扇废弃柴门前,怀里抱着那朵从腐骨上采下的第一朵毒蘑菇。
月亮是血红色的,和她此后在寝殿里用砒霜粉末在铜镜上画自己脸的轮廓时,铜镜镜面边缘那些锈斑在烛火下的颜色一样。
柴门吱嘎一声开了。
恩师端着一碗解毒汤走出来,汤面还在冒热气。
他把汤碗放在她手心,手指在她手背上轻轻点了一下,说——“喝了就不疼了。”
她低头喝了一口。
确实有点甜。
和他在手稿最后一页写的那句话一样。
她在梦里叫了一声师父。
窗外毒雾在月光下缓慢翻涌,像一朵巨大的毒蘑菇在天毒峰顶上空绽开伞盖。
伞盖边缘在血月下微微卷曲,和恩师递给她那碗汤时汤面上升腾的热气末端在月光下消散的弧度一样。
她把被子裹紧,嘴角那个弧度还在,和那朵蘑菇的伞盖边缘一样卷。
毒雾把天毒峰裹在蘑菇林最深处,月光透不进去,只有她枕边那瓶断肠散的瓶身还在自行发出与她恩师丹房里那盏长明灯灯焰颜色相同的暗绿微光。
她把脸埋进骨灰枕头里,在梦里对恩师说,师父,你的毒经我今天又补了一页。
恩师在她梦里用手指轻轻敲了一下她的额头,和当年在柴门前递给她那碗解毒汤时一样。
他说为师知道,你每天都在补。
窗台上那盆断肠草又长新叶了,叶片的边缘和她从深渊里带回来的那朵蘑菇伞盖边缘卷曲的弧度一样。
她把被子拉上来盖住脸。
窗外毒雾在月光下翻涌了一整夜,她睡得很沉,和多年前在深渊腐骨上睡着时那朵蘑菇的菌丝把她整个裹住替她挡风寒时一样安稳——不冷,只是有点痒,和恩师用手指轻轻敲她额头时她额头上被敲出的那道细痕在愈合时结痂的痒相同。
她在梦里抬起手挠了挠额头,指甲在额头上划出一道与她恩师丹房里那盏长明灯灯焰末端在月光下消散时拖出的尾迹弧度相同的细痕。
她不痒了。
她把手指放回被窝里,翻了个身继续睡。
窗外毒雾把整个天毒峰裹成了一朵巨大蘑菇的伞盖形状,峰顶是她寝殿,是她枕边那瓶还在自行发光的断肠散,是她恩师留给她的那行字——“有点甜。”
她在梦里对恩师说,师父,明天我想喝解毒汤。
恩师摸了摸她的头说好。
窗外那轮血月把月光洒在她寝殿的窗台上,那盆断肠草又在长新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