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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9章 无法唤醒的宿醉者/返回别墅(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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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从窗户的缝隙挤进来,在榻榻米上切出一道细长的光痕。

清告侧躺着,背对着门,塑料袋还在他头下,每一次翻身都发出细微的窸窣声。

万幸,塑料袋里并没有增加什么东西。

柒月靠在障子门边,夜里只是断断续续的睡过一会,每一次听到清告的呜咽都会醒来看看。

所以到了早上,他的眼睛

祥子蜷缩在隔壁房间的被褥上,不知什么时候也醒了。她坐起来,头发散乱,脸上还残留着昨晚未干的泪痕。

两人对视了一眼,谁都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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柒月站起来,走到洗手池边,打开水龙头。水很凉,冲在他手上,把他从一夜的混沌中拉回现实。

他从旁边拿起一个一次性杯子,那是昨天在便利店买的,还剩几个。他接了一杯水,走回榻榻米边,把杯子放在清告手边。

然后他开始收拾,把昨天洗好晾干的碗碟收进柜子。

祥子也站起来,跟在他后面,把被褥叠好,把塑料袋从清告头下抽出来。

清告没有醒。或者他醒了,只是不愿意睁开眼睛。

十分钟后,祥子在清告身边坐下,看着他凹陷的脸颊、干裂的嘴唇、花白的胡茬。

她伸出手,想碰碰他的脸,指尖在距离他皮肤几厘米的地方停住了,又收了回来。

“父亲大人。”她轻声唤他。

清告的眼皮动了一下。没有睁开。

“父亲大人,我知道您听得见。”祥子的声音很轻,但很稳。

“我和柒月……商量过了。别墅那边,有空的房间。您可以搬过去住。那里安静,环境也好。您可以在那里慢慢调整,不用急着做什么。”

她顿了顿,像是在等清告回应。清告没有动。

“柒月要去留学了,半年后就会回来。那时候,我们一家人……可以一起去海岛。”

清告的手指蜷缩了一下。

“乐队那边,我也会继续。乐队的大家都在等我。等柒月回来,我们还可以一起演出。到时候,您来台下看,好吗?”

清告的睫毛在颤动。但他还是没有睁眼。

柒月站在一旁,听着祥子一句一句地说。那些话,他们昨晚在打扫的时候已经对过一遍。

别墅、海岛、乐队、半年后的重逢——每一个词都是他们精心挑选的“未来”,每一个“以后”都是他们想给清告的绳索,想把他从深渊里拉上来。

但这绳索宛若蛛丝,没能将清告吊起。

“父亲大人……”祥子的声音渐渐开始颤抖。

清告睁开了布满血丝的双眼,干呕两下,看样子已经不再是醉醺醺的状态。

“……别说了。”

“父亲大人——”

“我说别说了!”清告猛地坐起来,动作太急,眼前一阵发黑。他扶着榻榻米,等那阵晕眩过去,才抬起头。

他看着祥子。那张年轻的、苍白的、写满了担忧和不甘的脸。

“你们说的那些……别墅、海岛、乐队……”

清告的声音在发抖,他对于这些需要丰川家支撑的东西完全没有欲望,也不想听祥子继续说下去。

“……那些跟我有什么关系?”

祥子的嘴唇动了动。

“那都是你们的东西。你们的未来。你们的计划。我呢?我算什么?一个被赶出家门的人。”

“我没有资格住进你们的别墅。我没有资格去什么海岛。我没有资格……”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皱巴巴的衬衫、干裂的手背、指甲缝里的黑泥。

“我没有资格做你们的父亲。”

柒月握紧了拳头,实在是不想听到这些话,尤其是从清告的口中听到。

“清告叔叔,资格不是别人给的,是自己挣的。”

清告抬起头,看着他。

“瑞穗阿姨走之前,说过什么,您还记得吗?”

清告瞳孔地震,他张了张嘴,只发出一个破碎的音节。

“我……”

看着父亲自暴自弃的样子,祥子有些不忍,想要接着柒月的话语,提及母亲。

“要是父亲大人现在的样子,被母亲大人看到的话……”

清告脑子里的一根弦断了。

他的脸在那一瞬间扭曲成祥子从未见过的形状,展现出被最不想被戳中的地方被狠狠刺穿的剧痛。

“吵死了!”

他吼出来的同时,手抓起了身边那个一次性杯子。水从杯口泼出来,溅在他自己手上、榻榻米上。他举起手,杯子朝着祥子的方向——

但柒月不会让清告做出那种不可挽回的错事,他一把攥住清告的手腕,手指死死扣住那层松弛的皮肤。

清告的手僵在半空,杯子被捏扁了,剩下的水从指缝间挤出来,顺着两人的手腕往下淌。

柒月的声音压得很低,将维持声音的力气都用在了压抑愤怒上。

“清告叔叔。别再做那样让人悲伤的事情了。”

他盯着清告的眼睛,那双浑浊的、布满血丝的、此刻写满了惊恐的眼睛。

“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不管是祥子还是我,又或者是瑞穗阿姨——有谁能放心让你一个人生活在这种地方?”

清告的手在发抖。柒月的手也在发抖。

“你想让我们不去管你?在那之前,你起码得拥有让人放心的能力吧。”

“你又懂什么!”

清告猛地挣开柒月的手。杯子落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声响。他没有站起来,而是从坐姿变成了跪姿,双拳狠狠砸在榻榻米上。

“你们就别管我了……”

他的声音在发抖,整个人都在发抖。额头几乎要碰到地面。

“有你们这样的孩子……让我觉得,我真的很没用……”

泪水从眼眶里涌出来,砸在榻榻米上,和刚才泼洒的水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一滴是水,哪一滴是泪。

“算我求求你们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碎,像一件正在碎裂的瓷器。

“快点消失吧。”

祥子站在门口,看着跪在地上的父亲,脸上的表情连番变换。

她害怕过。在父亲大人举起杯子的那一瞬间,她真的害怕过。不是害怕被砸到,是害怕“父亲想砸我”这个事实。

但现在,她的恐惧被生气所占据。

祥子现在只是觉得冷。从心里往外发冷。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昨天洗了无数个碗碟、捡了无数个空罐子的手。手背上有细小的划痕,指甲缝里还有没洗干净的灰。

她为这间屋子做了她能做的一切。她为眼前的人做了她能做的一切。

她说了那么多,做了那么多,他还是不肯起来。他还是不肯睁开眼睛看她们一眼。

够了。

“走吧,柒月。”

她的声音很平,平到没有一丝起伏。不是冷静,是累了。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怎么都赶不走的疲惫。

她转过身,没有再看清告一眼。

柒月站在清告面前,看着那个跪在地上、额头几乎贴着榻榻米的男人,终究一言不发。

柒月只是转身,跟着祥子走了出去。

这间房子里没有值得留念的东西,没有需要带走的事物,没有可以喊醒的宿醉者。

两人的脚步声在楼梯上响起,一下,两下,越来越远。

清告跪在榻榻米上,听着那些脚步声一直往下,往下,直到消失在门外。

然后,门关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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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清告的房子走出来时,巷子里的路灯还亮着。

晨光尚未完全驱散夜的残影,灰蓝色的天幕下,那栋生锈的铁皮房子像一道沉默的伤疤,嵌在两栋同样破旧的建筑之间。

柒月和祥子并排着朝着车站的方向走去,从这里到别墅是两人整理心情的时间。

走出巷口,宽阔的街道吹起晨风,将祥子额前几缕散落的碎发拂乱,她把它们拢到耳后,整理着碎发和心情。

“柒月。”

“嗯。”

“我有些饿了。”

“……走吧。回去路上买点吃的。”

祥子点了点头。

她最后看了一眼那条巷子,然后转身,朝车站的方向走去。

回别墅需要耗将近一个小时的时间,所以上车前,柒月在车站旁的便利店买了两个饭团和两瓶热茶,而祥子手里的塑料袋装着几包一次性内着和一双短袜。

柒月把其中一个饭团递给祥子,祥子接过来,撕开包装,咬了一口。

米饭是温的,海苔已经软了,馅料是普通的梅干。

电车来了。两人上车,在靠窗的位置坐下,看着滚动的风景舒缓失望和愤怒。

时间流逝,明亮逐渐成为世界的主流,电车每过一站,窗外的世界就变亮一分,两人像是从一场漫长的噩梦里慢慢醒来。

祥子把最后一口饭团咽下去,拧开瓶盖喝了一口茶。茶还是温热的,从喉咙滑下去,暖意一直蔓延到胃里。

她侧过头,看着柒月。柒月正望着窗外,侧脸的线条在流动的光影里忽明忽暗。他的眼睛

“柒月。”

“嗯?”

“回去之后,你先睡一会儿。”

柒月转过头看她。祥子的目光很认真,不是在商量,是在陈述。

“昨晚你根本没怎么睡。”

柒月沉默了一秒。“最近你也没怎么睡。”

“我会休息的。但是你要先睡。”

祥子完全不像退让,柒月看着她那双金色的眼眸只好点头答应。

“……好。”

祥子点了点头,重新靠回座椅,闭上眼睛。

电车继续向前。她的手不知什么时候又攥住了柒月的袖口,隔着衬衫的布料,能感觉到他手腕的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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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车站到别墅,走路大约十分钟。

不知道是不是有了想要挥去的思绪,今天的两人不像前天那样毫无欣赏风景的兴致,而是看起了别墅周围街道的风景。

走到别墅门前,祥子从口袋里掏出那把钥匙。银色的,小小的,在阳光里泛着微弱的光。

她把它插进锁孔,转动。锁芯发出清脆的“咔嗒”声。

门开了,祥子的视野里映入明亮的玄关。

不过不止玄关,整个别墅的一层都充满阳光,深色的木地板和米白色的墙壁被照亮。

祥子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迈步。

前天来的时候,她太累了。累到没有力气去看这个空间,累到只是机械地洗澡、吃饭、睡觉。

但现在,她站在这里,晨光从身后的门缝里涌进来,在她脚边投下一片明亮的光斑。

她终于有了“看”的余裕。

“我进来了。”她轻声说,像是第一次真正踏入这个家。

柒月换了鞋,把便利店袋子里的另一瓶茶放进冰箱。

“祥子,你先去洗澡吧。毕竟昨天干了一天的活,也都还没洗。”

祥子低头又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然后点了点头,走向自己暂住的房间,从里面拿出校服。她想,身上的衣服还是让洗衣机多洗一会儿吧,就不像前天那样了。

……

而柒月也去往另一个浴室清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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