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4章 西荒(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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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准备连夜赶往断渊阵。归墟珠墟源残余已不足三分之一,断念剑在手,短矛在背,这就是他全部能用的东西。无回地阵眼仍在自行运转,但归墟珠不在阵眼,自主防御最多只能撑几轮攻击。他必须在阵眼的防御能量被耗尽之前解决断渊阵的事,然后带着阿青以最快速度赶回无回地。如果他没能在阵眼撑住之前赶回去,无回地会被攻破。如果他没能从苍手里救回阿青,阿青会死。两个选择之间他没有犹豫——他都要。他不会拿阵眼换阿青的命,也不会拿阿青的命换阵眼。
他在矿场边缘把身上所有东西重新归置了一遍。辟谷丹和沙米饼全部耗尽,他把最后一小块沙米饼碎屑从油纸包里倒在手心,极慢极细极省地含进嘴里,然后用力咽下去。断念剑挂在腰后最顺手的位置,短矛握在右手。他最后看了一眼矿场断墙上那道贯穿性裂口,转身往蛮荒荒漠方向飞去。
西荒死地与蛮荒荒漠之间的硬土戈壁在夜色中极黑极沉极静,热浪从地缝里往上蒸,把灰蒙蒙的云层压得极低极厚。他飞过老石城北侧时,在供能纹接口处极短极快地停了一下,用归墟珠做了一次极简极快的远程感应扫描。供能纹脉动稳定,随机相位偏移正常运转,老石城方向和阵眼侧的节律差仍然在安全范围内,没有被苍的人监测或干扰。他继续往东南方向飞,在蛮荒荒漠边缘与地下暗河网络的交汇处找到他上次标注的西向岔道,从岔道口钻进去。
地下暗河的岔道极深极窄极暗,他一手举着灵光灯,一手扶着石壁往里走。越往深处,石壁上归墟之力的金色光丝越密越亮,根核与墟源之间的双向共鸣通过供能纹和金线脉络把整条暗河网络都唤醒了,光丝在石壁上极缓极慢极柔极韧地明灭,像整座地下暗河都在极深极沉极安静地呼吸。他在断渊阵西南侧那处岩层夹缝前停下来,把归墟珠贴在夹缝石壁上。反向屏障的锁芯纹仍然待在惰行区间边缘,稳基纹结构完整,夹缝另一侧——走廊内部——仍然一片死寂。苍说过“还有两批在路上”,那两批亲卫可能已经到了,可能还没到。如果已经到了,联军已经进入走廊,此刻就集结在断渊阵隔断屏障正下方。如果还没到,他还有时间在走廊入口处布一道极简极快的触发式预警。
他借着暗河水脉岩壁上归墟光丝的微光逐寸检查反向屏障的稳基纹转角。每一条转角的灵力回路都仍然流畅,锁芯纹的惰行区间维持着待触发状态的极轻微张力。走廊内部的渊力浓度从极轻微极稀薄的状态开始缓慢攀升——不是联军发动攻击了,是联军已经进入走廊,大量渊使和亲卫身上的渊力波动在极封闭极狭窄的走廊内部产生了累积效应。苍已经到了,就在断渊阵正下方。亲卫全部到齐,宗派联军的青袍修士也全部到齐。联军没有立刻发动攻击——他们在等什么。
答案在下一瞬浮上来。苍在等他。苍抓阿青不是为了要挟他交出归墟珠,也不是为了逼他放弃阵眼。苍只是要他来。只要他来了,归墟珠就离开了无回地阵眼。阵眼的核心防御——墟源自主防御——虽然仍在运转,但持珠者不在阵眼,墟源与阵眼之间的神魂感应链路会因为距离太远而衰减。无回地阵眼此刻比他离开时更脆弱。苍要的就是这个——持珠者离开阵眼,阵眼防御衰减,渊主留在无回地的那些编队就能趁这个空档发动真正的总攻。
他把归墟珠从夹缝石壁上移开,握在手心。墟源的金光极轻极细极稳极沉地跳动着,归墟珠内部六边形金网的旋转节律忽然变了——从极缓极沉的慢拍转为极快极轻极稳的急拍。归墟珠在示警。无回地有危险。他立刻把神魂力探入感应视界,往无回地方向延伸。感应视界极遥极远极模糊的尽头,阵眼的七层符路仍在自行明灭,但东侧五级裂缝方向的冰蚕丝触发线正在一根接一根地断裂,东南方向真空区的毒雾陷阱被同时触发,正南方向最后一枚空禁残符在感应视界里极短极亮极痛地闪了一下,然后熄灭了。三路同时进攻,规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大。渊主留在无回地的兵力在轮换消耗战术掩盖下一直保存着最精锐的部分没有动用,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必须在极短的时间内做出选择。往北赶回无回地,阿青会死,断渊阵会被从内部攻破,根核暴露。往南进入走廊去断渊阵前见苍,无回地可能被攻破。他把断念剑从腰后解下来握在手里,青瑶的残魂在剑身深处极轻极细极沉极稳极坚决地嗡鸣着。她当年也面对过同样的选择。炼制者让她守在老石城,她自己选择了去墟冢。剑断人亡,她选的。
杨凡把归墟珠按在夹缝石壁上,通过墟源与根核之间的双向共鸣传了一道极简极短极重的指令。不是给阵眼的,是给根核的。根核是整张归墟大阵的能量源头,墟源与根核之间的双向共鸣能绕过阵眼的防御分配体系,直接把根核的能量输送到最需要的地方。他让根核把能量同时输送给两个方向——一是输送给无回地阵眼,维持阵眼的自主防御运转;二是输送给暗流裂缝的封堵屏障,在阵眼万一被攻破时自动触发封堵,把暗流裂缝和根核隔离开。代价是墟源与根核的双向共鸣会加速消耗墟源自身存量。
他把指令传递完,归墟珠的金光极短极亮极痛极烈地闪了一下。墟源残量在这一刻被消耗了极细极小极微不足道但确实存在的一丝。他把珠子按在胸口,提着断念剑穿过夹缝,踏入深渊裂缝走廊南半段的极暗极深极沉极冷的黑暗之中。走廊两侧的岩壁上到处是渊族咒文与归墟符文交织的旧痕,联军在走廊内部集结时留下的渊力残留在岩壁上极轻极暗极不安极不稳地明灭着。他的脚步极轻极稳极快,穿过极长极窄极暗的甬道,穿过数千年前炼制者亲手封堵过的旧封印残片,前方极远极深极暗处渐渐亮起极冷极白极刺眼的灵光——宗门修士的灵光灯把断渊阵下方的走廊照得如同白昼。
他已经能看到断渊阵的隔断屏障了。那道极薄极透极韧极亮的金色光幕从穹顶往下延伸,穿过虚空,触到阴面阵纹的隔断符路,在极暗极沉极冷的走廊深处极轻极缓极安静极固执地明灭着。光幕下方站满了人。四个青袍宗门修士站在最前排,每人手里拿着一块银白色的同源阵盘,阵盘上的渊力感应符路已经被激活。八个灰袍和黑袍渊使抬着四台压制圆盘在青袍修士后方排成弧形阵列。三个亲卫成品字形站在光幕正下方,断臂亲卫的银色弯刀已经出鞘,极高极瘦亲卫的暗金箔片从十指指尖完全弹出,背盾亲卫的圆盾挡在最前面。苍站在所有人的最后方极暗极深极安静的阴影里,手里牵着一根极细极长极亮的暗金色锁链,锁链的另一头锁在阿青的手腕上。阿青跪在苍脚边,左脸上有一道极细极长极深的血痕,从颧骨一直划到嘴角,血已经凝了,在她脸上留下极深极暗极痛的一道痕迹。但她的眼睛极亮极清极倔极韧,没有哭,没有怕,没有低头。她看见杨凡从极暗极深极远的走廊另一端走进来时,嘴角极轻极细极微地动了一下,像是在说:我知道你会来。
苍把锁链极轻极慢极稳极沉地收紧了半寸,阿青被锁链拽得往前踉跄了一步,但她没有出声,只是把牙咬得更紧。苍抬起头,暗金色的瞳孔极深极沉极安静极平静地看着杨凡,像是在看一个很久很久以前就认识的人。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极轻极平极缓极稳,像是在极深极暗极冷的深渊里点了一盏极暗极微极远的灯:“你来了。”然后他极轻极慢极平极静地笑了一下,“炼制者选的人。比他还能忍。”
杨凡没有说话,把断念剑握紧,剑身上的青色光晕在归墟珠金光的映照下极亮极清极利极锐地闪了一下。青瑶的残魂在剑身深处发出一声极清极亮极坚决极锋利的嗡鸣,像是极久极久极久以前的一把剑,终于在极深极暗极冷的深渊里出了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