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军改阵痛(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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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定国摆摆手:“没事。死不了。”
他刚说完,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未时三刻,太医跪在李定国床前。
他搭了脉,看了舌苔,翻了眼皮。他的脸色,越来越白。他的手,开始发抖。
“将军的病,怎么样?”副官问。
太医低下头:“旧伤复发,加上失血过多,再加上心力交瘁。这一关,凶险。恐怕……恐怕撑不了多久了。”
副官的眼泪,流了下来。他跪在床前,握着李定国的手,哭道:“将军,您不能死。您还要替兄弟们要退伍金,还要替兄弟们补安家费,还要替兄弟们活。”
李定国睁开眼,看着他,笑了。那笑容里,有苦涩,有无奈,也有一丝说不清的——悲凉。
“死,是早晚的事。早死晚死,都是死。但退伍金的事,不能拖。拖一天,兄弟们就多等一天。多等一天,就多一天怨气。多一天怨气,就多一天风险。”
他伸出手,想去拿床头的笔。够不着。副官把笔递到他手里。
“拿纸来。”他说。
副官递上纸。
李定国写道:
“世子殿下:退伍金一事,请速决。臣已断指明誓,若朝廷失信,臣无颜见将士。臣李定国,顿首。”
他写完,放下笔,把纸折好,塞进信封。
“六百里加急,送到北京。亲手交给世子。”他对副官说。
申时三刻,张承业跪在父亲床前。
“父亲,李将军断指明誓,平了兵变。他自己,吐血昏厥了。”他的声音沙哑。
张世杰躺在床上,听着儿子的话,沉默了很久。他的右眼已经看不清了,但他的耳朵,还很好。
“李定国,他怎么样了?”他的声音很弱。
张承业道:“太医说,撑不了多久了。”
张世杰的眼泪,流了下来:“他对不起他。当年,我让他去美洲,他去了。我让他打仗,他打了。我让他守边疆,他守了。四十年,他没说过一个不字。现在,他老了,病了,快死了。我还要他断指,替他平兵变。”
他看着天花板:“但我不后悔。裁军,必须裁。不裁,军费不够。军费不够,军队就养不活。养不活,就要哗变。哗变,天下就乱了。”
他伸出手,想去摸儿子的头。够不着。张承业跪着往前挪了几步,把头伸到他手下。
“承业,你记住。”张世杰的声音很弱,“李定国是英雄。英雄,是用来敬的,不是用来用的。但你用了,他也没怨言。这是他的命。也是你的命。”
张承业的眼泪,流了下来:“父亲,儿子记住了。”
酉时三刻,张承业签署了退伍金令。
“所有退伍将士,每人安家费一百两。伤残将士,每人年金五十两。阵亡将士家属,每人抚恤三十两。此令自颁布之日起生效。”
命令一出,天下震动。
那些士兵,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
“世子万岁!世子万岁!”
“李将军万岁!李将军万岁!”
张承业站在窗前,听着那些欢呼声,沉默了很久。他的左眼上戴着黑色的眼罩,右眼盯着那片灰蒙蒙的天空。
“父亲,您说得对。”他喃喃道,“钱是小事,人心是大事。钱花了,可以再赚。人心散了,就再也拢不回来了。”
戌时三刻,李定国躺在床上,手里攥着那份退伍金令的抄本。他的右眼已经看不清了,但他的心,还能看见。他看见那些字,那些数字,那些条款。他看见那些士兵的笑脸,那些家属的眼泪,那些死去的兄弟的墓碑。
“将军,您该休息了。”副官低声道。
李定国摇摇头:“不休息。还有事要做。”
他看着天花板:“告诉兄弟们,退伍金有了。安家费有了。抚恤金也有了。让他们放心回家,好好过日子。不要再闹了。再闹,就对不起那些死去的兄弟。”
副官的眼泪,流了下来:“将军,您放心。兄弟们会听话的。”
亥时三刻,张世杰躺在床上,手里攥着那份退伍金令的抄本。他的右眼已经看不清了,但他的心,还能看见。他看见那些字,那些数字,那些条款。他看见李定国的脸,那张苍老的脸,那双疲惫的眼,那根断掉的手指。
“王爷,您在想什么?”陈邦彦站在一旁。
张世杰沉默很久,缓缓道:“在想,李定国。他断了一根手指,换来了三十万人的心。值不值?”
陈邦彦愣住了。
张世杰自己回答:“值。一根手指,换三十万颗心,太值了。但对他来说,不值。因为那根手指,是他用来握刀的。没了手指,他就握不了刀了。握不了刀,他就不是李定国了。”
他的眼泪,流了下来:“但他不在乎。他在乎的,是那些兄弟。是他们的命,是他们的活路,是他们的未来。”
夜深了,京营大营一片寂静。
那些士兵,已经回了营。那些旗帜,已经收起来了。那些枪,已经入库了。那些眼泪,已经干了。但那些记忆,还留在心里。
李定国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沉默了很久。他的左手,包着白布,白布上渗着血。那根断掉的手指,已经被埋了。埋在营门口,埋在那片他站了四十年的土地上。
“将军,您在想什么?”副官站在他身后。
李定国沉默很久,缓缓道:“在想,那根手指。它跟了我六十年,从少年到老年,从黑发到白发。它替我握过刀,替我扣过扳机,替我擦过眼泪。现在,它没了。”
他笑了:“但我不后悔。因为它换来了三十万人的心。三十万颗心,比一根手指值钱。”
远处,营地的钟声敲响了。那是子夜的钟声,也是退伍的钟声。